一句牢马蚤话,因为我已经对自己当前的工作面临越来越多的问题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随着煤矿的事故越来越多,人们对这种工种也有了冷静和理智的分析,早没有当年一窝蜂而上的狂热了。我想借此机会,来探探吴雅芳对此的态度。
吴雅芳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我相信,她的这一笑,原本是想宽慰我的,却在不经意间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带了进去。除了她笑里略带有苦涩外,我还注意到她的眼睛,那躲躲闪闪的后面分明还隐藏了一丝忧虑……
060、阻力重重
o6o、阻力重重
我的担心并非是杞人忧天。就在相亲后的不久,一座“大山”平地拔起,横亘在我与吴雅芳之间。这座人为高山就是吴雅芳住在县城里的哥哥和嫂子。
吴雅芳的哥哥叫吴雅宾,因为嘴大,所以又被人叫做吴大嘴。
他们听说吴雅芳与我的事后,极力反对妹妹的此次选择,并特地为此事回了趟老家。
吴雅宾还当面训斥她:“你对待你自己的婚姻大事怎么能如此草率呢?亏你还是一个堂堂高中毕业生!在未来的社会里,缺乏文化知识是绝对行不通的,这个方翔初中还没读完,就凭这一点,他就配不上你。而且,我的老天,他还是个挖煤的‘煤黑子’!这种工作,稍有出息的人是决不会去干的。为什么?危险!塌陷、透水、瓦斯爆炸……事故频,惨不忍睹,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瘫痪,更不甚者一命呜呼!别以为我说的是危言耸听,现在煤矿的事故率呈上升趋势,电视里播出的相关报道越来越多。别怪你哥没有提醒你,假如你一意孤行,你就等着将来后悔去吧……”
她嫂子也说:“我说妹妹,你怎么就这么傻呢?要模样你有模样,要文化你有文化,凭你现在的条件,怎么也不至于嫁给这样一个人吧。如果你觉得他救了你,你就该用你的身体去回报他,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感情不是礼物,不可以随便的回赠别人。倘若你觉得非要报答的话,也好办,请他吃顿饭,再适当补点钱不就得了……”
仅仅上面的这些话,她哥嫂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为妹妹着想,情有可原,是可以理解的。糟糕的是,她嫂子神经过敏,竟怀疑我在救人和相亲这件事上有可能是一个阴谋。
她嫂子分析说:“……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你想想,方翔是在去年的九月末救妹妹你的,今年正月就来提亲,世间的事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这当中会不会就是一个阴谋呢?”
嫂子的话让吴雅芳吓了一大跳:“怎么就成了一个阴谋了呢?”
“不排除这个方翔早就看上你,伙同他的几个朋友设了个局让你钻,他却扮成救你的人,博取你的好感,这叫英雄救美,在电视电影里这种情节多了去了。”
吴雅芳肯定地说:“不会的,在此之前,我与他互不相识。”
“话别说得那么绝对,你不认识他,不见得他不认识你。”
……
第二天,吴雅芳与我在集市上见面,说起了这件事情,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要我把这件事解释清楚,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追她的两个人的确是我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而且相亲也是姐姐替我做的主,请媒婆直接奔她家而去的,诸多迹象表明,与她嫂子的分析不无巧合之处。好在吴雅芳还不知道苏得利大陈实则是我认识的人,不然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吴雅芳看到我窘迫的样子,抿嘴一笑:“紧张什么,我又不信。相亲时你见到我差点没从椅子上摔到地板上去,现在又是一副震惊的样子,你这个人是不是天生就是患得患失爱紧张?”
我掩饰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能紧张什么。不过你哥嫂反对,让我还是很担心。”
吴雅芳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许久,她才幽幽地说:“我担心我妈……”
“伯母不是赞成我们的吗?”
“我妈本来是很喜欢你的,自从我哥哥对她说了矿工很危险后,她的态度有了改变……她有退亲的意思……”
我感觉手脚冰凉:“……你……你是什么态度?”
“……你说……你让我怎么办吧?”
“我怎么能决定你的态度呢?”我一咬牙,大声说:“好,你非要我说,那我……就是非要你嫁给我!”
吴雅芳喜道:“那不结了吗?要嫁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们!”
吴雅芳的话让我悬着的心重新回到了实处。
与吴雅芳在乡集市上见过面后,我的春节假期也到了,于次日到矿上,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下井挖煤。但此时的我与以前的我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我对眼下自己的工作有了忧患意识。吴雅芳所转述她哥哥嫂子的话一直萦绕在我脑子里,让我有紧压在胸口喘不出气的感觉。我有一种预感,尽管吴若闲说了让我放心的话,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可能会出现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与吴雅芳的感情到底是建立在什么样的一个基础之上的?不否认,她的美貌在见面之初起就让我怦然心动,但我不认为这是让我对她着迷的最大原因。我觉得,她在知道我只有初中水平而且还是个挖煤矿工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我,这才是真正让我感到她难能可贵的一点。弄清了这一点,我就得义无反顾地扑上去。也许在这个时候,她可能在为她的选择而后悔,但已经不能成为我放弃她的理由,我错过王新莲,就决不能再错过她。
但我毕竟是在远离家乡上百公里的煤矿,如何才能在相隔如此遥远的情况下紧紧抓住她的心,别让她被他人所左右,坚定地与我站到一起呢?我想出的办法就是,每天一封信。
说话与写信是有明显区别的。
在煤矿那么多年,我除了学会挖煤之外,还学会了如何在女人面前说话。矿工们下了班,吃了饭,洗了燥后,赤条条地往床上一躺,谈论的主题就是女人,谈女人的身体,谈如何讨女人喜欢。当中还不乏情场老手,若是让这些人的话匣子打开,剔除那些肉麻下流的话,也可以算得上是妙语连珠,精彩纷呈。所以,我在吴若闲面前说话尚能应付自如,主要是靠耳朵所听来的,依葫芦画瓢就是了。
但如何把情话转化为文字,对一个没有领到初中毕业证书的我来说,可是有难度的。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怎么办?我只能临阵磨枪,不仅把初中的所有语文课本都搬到了矿里宿舍的床头,还托小傅到县城的新华书店买了一本《中外情书大全》与一本《唐诗三百》。每天晚上,我就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在写信。写不下去,就翻这些书,看能不能受到点什么启示,要不就干脆直接摘抄一段上去。无形中,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加强了我的文化功底,对我的未来有比较深远的影响。
起初,吴若闲回信还能做到每封必复,洋洋洒洒一大堆话,我坚持写信的行为也受到她的褒扬。但到后来,她的回信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简单。
061、两个条件
我到矿上的最初几年,工友们与家人的联系只能靠书信的方式。矿上有一部电话,那也是刘胖子专门用来联系业务用的,除一两个管理人员之外,是不允许其他人碰的。
后来,随着人们生活的逐渐好转,通讯业得到了飞展,有许多矿工的家里都装有电话。这个时候,写信就显得落后了,谁不希望能够在更快更直接的电话里与家人联络,以便在第一时间内了解到家里的情况。
在矿工们的强烈要求下,刘胖子只得在办公室之外的饭厅里加装了一部电话。不过,刘胖子为电话机做了个只露出听筒的铁盒子,上了锁,没有经过批准,只许接听不许打出。
在我的印象中,我从来没有去申请打出过电话,唯一的一次接听电话还是姐姐打来的。
那一次,姐姐用十分急促的声调对我说,吴雅芳的母亲把林媒婆找去,正式提出退亲。同时,她还告诉我一个新情况,吴雅芳的哥嫂亲自出马,为妹妹介绍认识本系统的一位老师,将于第二天上门相亲。
我听到这个消息,心急如焚,决定当天赶回家里。可是,江师傅的车出去了,也没有其它运煤车来。我等不及了,步行来到二十公里之外的省道边。
运气还好的是,正好一辆开往县城方向的货车在路旁停了下来,车里的驾驶员大概是尿急了,跳下车就往灌木丛里钻。我趁这个空档,扒上了车斗,坐到了县城。
到达县城时天已大黑,已经没有开往小同乡的客车。
我只好咬着牙继续步行,同时也希望有好运气再能搭上顺路的货车。然而,运气没有再眷顾我,司机们根本就不理睬在晚上拦车的我,丝毫不减油门,呼啸而过。
我硬是用两条腿从县城走到了树下村吴雅芳家的。四十几公里的路程,大约花了十个小时左右,如要算上前面从煤矿到省道的那段路,步行了将近七十公里。
待我到达吴雅芳家门口时,天已露出鱼肚白。当时的我是又困又乏,一屁墩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连动也懒得动一下。
吴若闲开门出来扫地,冷不丁看到门口坐着一个人,吓得大叫了一声。待看清是我,急得连声说:“……方翔!你这是怎么了……你是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言不地看着她。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还是让我的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吴雅芳的母亲哥哥嫂子听到叫声,都来到门口。
吴雅宾问:“方翔,我们已经退亲的决定通知了林婆。你还来我们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想与雅芳单独谈谈,可以吗?”我好不容易才喘均气。
“你这样死缠烂打,你觉得有意思吗?”
“我是从煤矿赶回来的,由于没有车,我步行走了一半的路程……”说实话,当时我用尽一切凡能用上的办法,哪怕博得吴雅芳一丁点怜悯之心也好。
“你想以此来博取我们的同情吗?”
“我不求别的,我这么辛苦回来,只求跟若闲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吴雅宾点头同意了。不过在此之前,警告我说:“我们也不是个无情的人,冲你救过我妹妹,我答应你。不过我提醒你,你救了我妹妹,我们全家十分感激,自然会给你有所补偿。但这件事不能跟你与我妹妹之间的感情混为一谈,一码归一码,事关雅芳的终身大事,我希望你能理解。假如你以此来要挟的话,我决不答应。”
吴雅芳的母亲哥嫂都进了屋,吴家门口只剩下我与吴雅芳。
吴雅芳的眼睛红,“你真的的是步行回来吗……这是何苦呢……”
“……我想问你,你真的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不是我……实际上是我妈……”
“你又何必拿你妈来搪塞我?”
“……不,真的。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了父亲,是我妈含辛茹苦把我们兄妹拉扯大。我妈说,她不在乎你是什么文化水平,她也不在乎你的收入,但她在乎你的职业。她还说,不能让她年纪青青就守寡的经历再在我身上重现……我受不了她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一遍又一遍的哭诉……所以就……”吴雅芳垂下头,声音很小。
“如果你认为我的职业危险,我可以做出调整,如果你认为我的文化水平过低,我也可以再去学习,尽管做这些事对我来说很难,但只要你愿意,我就会为你而改变。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因为自身的这些缺点而轻视我自己,我一直认为,幸福来自勤劳的双手……有多少个夜晚,我在梦里描绘着我们未来的蓝图,你我组成小家庭,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说不出什么美妙的词语,但我相信一点,只要我们能够互敬互让,心中有爱,还愁什么做不成的呢……我不明白,我的这些想法为什么就不行,到底错在哪里……”
……
这段在吴雅芳面前慷慨激昂说话的样子成为我记忆里的空白,实际上我说了些什么,是什么时候回的家,是怎样回的家,我压根就不记得了。大概当时的我认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挽回,整个脑子的完全被伤心所填充。后来,吴雅芳回忆说,那天的我很激动,挥舞着拳头说话,脸红耳赤,声嘶力竭……这恰恰是让她感动的地方。
而在我离开之后,吴雅芳的全家为她的第二次相亲接部就班做好了一切准备。哥嫂为她介绍的那位老师也如约来了,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深得她母亲的喜爱。双方的交流在一片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双方都满意,接下来,便要进行敬茶认亲的仪式。
正是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吴雅芳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止来:她没有把手中的茶杯交到让母亲喜爱的那位老师手里,而是手一扬,当众把茶水泼到了地上。
在场的所有人惊呆了。
她母亲哥嫂同时惊叫:“你这是干什么——”
吴雅芳向尚在惊愕中的那老师鞠了一个躬,说:“对不起,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嫁的人不是你,而是一个叫方翔的人。”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让她家里人非常震惊。她哥哥还想试图说服她,可到得到的都是一句坚如磐石般地回答:除了方翔,谁也不嫁。
吴雅宾大为恼火,抛出了杀手锏:“那好,你要嫁给方翔也行,但须得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他必须改行,跳出煤矿;第二、他必须拿出六千九百九十九的聘金来。”
吴雅芳一呆,语无伦齿:“……你……你这是……财迷心窍……”
吴雅宾脸无表情:“这不只是我的主意,也是妈的主意……”
伤感中的吴母点了点头,默认了儿子所说的话。
吴雅芳没想到弄出这么个结果,为了不惹母亲伤心,没有在这件事上哭闹。但毕竟这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于是就急急忙忙来找我,寻求对策。
她原来以为我可能会在我姐姐家里,就心急火燎地找到上围村去了。到了上围村,她扑了个空,又在姐姐的带领之下,又找到水潭村我家里。
而这个时候的我,以为与吴雅芳的关系已不存在任何的可能,就把自己关在空空荡荡的家里而痛哭流涕。
当我姐姐带着吴若闲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的样子可以说是非常难看,眼睛红肿,满脸涕泪。
“……雅芳,你怎么来我家了?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姐姐又生气又好笑,一敲我的脑袋:“醒醒吧,这是活生生的真人……”
我还是不信,喃喃地说明:“今天你不是果与其他人相亲吗?”
吴雅芳脸红耳赤,“我……我在最后时刻改变了主意。”
“你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我一直处于浑浑噩噩当中。
“是你描绘的那幅蓝图把我迷住了……”
“什么蓝图?我不记得了。”说真的,那个时候的我还在梦游,哪里还记得自己以前说过的话?
吴雅芳本为聘金的事而一脸焦虑,听到我的此话,也忍不住一笑:“好啊,你把鱼骗上了钩,就想耍赖?”
“我好像记不起来了……”
姐姐在一旁急了:“你们还有心思说什么图不图的,都火烧眉毛了。若闲,你快告诉方翔你哥哥提出的那两个条件。”
吴雅芳把刚刚生的一切又在我面前复述了一遍。
这时候,我才渐渐清醒过来,才明白吴雅芳所言非虚。我先是一阵狂喜,然后就是震惊。
六千九百九十九,乖乖!我倒吸一口凉气。时下男方给女方的聘金已从王清莲出嫁时的二千九百九十九涨到三千九百九十九,也就是说,吴雅宾提出这个数字,比市面价高出将近两倍,这个数字在那个时候不是随便哪个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吴雅芳的哥嫂要故意刁难我是可以肯定的了,欺我拿不出钱来。不过,既然我认定要娶吴雅芳,就不能让她哥嫂把我看扁了。不蒸馒头蒸(争)口气嘛,存款虽然没有那么多,但我无论如何也要凑足这个数目。
当然,我还为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