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掸尽了身上灰土如今看来比刚才二柱子在村口初见时更要美上五分。
甫一登场围观众人便倒吸一口凉气乡民愚昧众说纷坛。
这哪是人啊不是仙就是妖！几个年长的马上赞成二柱子的说法道她是山鬼化身也有说她是狐狸精的……
村长到底是此地的领头人大着胆子问了声：“你是什么人？从哪来？”
带尼姑施了一礼言道：“贫尼法号惠静自西京宝善庵而来。行乞化缘途径此地不甚叨扰。敢问众位施主寻贫尼所为何事？”
苦行僧道明法号原来正是那宝善庵惠静师太！
此行四千余里所遇信徒百余户惩大小恶事四十余件惠静自认可算功德圆满待为这户人家颂完经便要择日返回庵院了。
经历多般磨砺在外抛头露面心中仅有的那丝杂念也该放下了吧。想想当日真是可笑怎会不敢与他相对。空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实则是为本相所惑真是佛家大不敬。
只为当日一念之差惠静自觉不够格接那住持之位于是便作苦行之举实在是一心向佛所致。
她一番应对自是佛气凛然气度不凡那村长立时信了大半。可要乡民信服短短几句话却是不成的他便又问：“你说自己是西京来的那里离这儿几千里地我们也无处打听去。你可有什么身份凭证？”
惠静摇了摇头随身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实在没什么凭证。
这下那村长也甚为难不追究吧把她留下身后这些乡民肯定要恼他这村长威信不再。追究吧将她赶走万一真是个出家人那岂不是要得罪菩萨？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6英她奶奶从屋里扑了出来：“村长！她是真佛不是山鬼啊！是真佛啊！”
惠静扶住那老太称道：“女施主妄言了贫尼还当不起个佛字罪过罪过……”
此时在围观人群之外有个外来人拍了拍一位乡民的肩膀：“老乡请问这里是6家村么？”
那乡民回头看了他一眼哟这汉子长得倒是高大可形象太磕碜蓬头垢面胡子拉渣身上衣服补丁东一块西一块的是个乞儿？
“是啊是6家村你来这儿干嘛？”要饭也不挑挑地方这儿可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
汉子提了提背后的箱子：“我姓张是来此地行医的。”
张？张……神医？乡民瞪大了眼睛瞅他瞧见他背后还真有个药箱。可这张神医长得未免还出乎意料啦？不是传说面如冠玉目似朗星星宿下凡一样的人物么？怎么瞅着跟流浪汉似的？
废话日行四百里未曾停歇此地风沙又大一路走来浑身是土。加上这汉子好几日没剃胡子了能好看么？
乡民也学那村长道：“你你可有什么身份凭证？”
那汉子尴尬地皱了皱眉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裳：“这些补丁算不算？”
乡民定神看了看他衣服上的补丁那一块块都绣着小字这就是传说中的万民衣啊！是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给他补上的错不了真是张神医他老人家！哎哟瞧我这脑子明明是个年轻后生嘛……
“让一让！都让一让！”乡民冲人群吼了一嗓子“村长！张神医来啦！”
闻听此言众人的视线一下子从那山鬼身上挪到背后“让开让开！”村长拨拉几下村民们自动让出条道来。那二柱子跟在村长后头远远一看道了声：“嘿真是张神医！”
他前日去马家村探信见过张神医一面听他这一说便保管错不了了。好家伙大家一下子就窝上来了哪还管什么村长不村长啊。
“哎哟张神医可把您给盼来了我这老胳膊最近可疼了您赶紧给我看看吧……”
“你那又影响走道急个啥？神医张啊我这腿有点毛病您先给我看看吧？”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个个想让他看病都往他身上凑。
惠静还站在6英家门口眼见围观的群众一下把矛头对准了另一边心中称奇便问身旁的丫头：“小施主外头那位是？”
“大善人呐！”6英踮着脚探头探脑“他是张神医在俺们山里各村行医向善的包治百病可神啦还不收钱只要管饭就得！”
“哦？还有这等事……”惠静暗暗称奇想这穷乡僻壤之间居然也有此等奇人却不知他有几分真材实料还是徒有虚名。
“都静一静！”村长大喝一声到底是位高权重一下止住了纷乱的场面。只剩下几户人家的鸡啊狗啊的还不给面子仍在叫唤。
好不容易重新分开人群村长走到那行脚医生跟前握住他的手激动万分：“张先生您总算到了。走先到俺家去坐会儿歇歇脚。您这一路辛苦了吃顿好的再开摊不迟。”
张医生这一路受这般殷勤接待已是多见并不推辞。况且他一路风尘身上污秽不堪实在要清洗一下才能给人医治。
另有一事他并不明了方才见这群村民围在一起似在争议什么诧异此处是否有什么案子要断于是便出声问了。
村长一拍脑门光顾着迎接张医生连那尼姑的事都给搁脑后了。村长心想正巧来了个德高望重的由他做主那就不碍自己什么事儿了。
“张先生不瞒您说今天村里来了个陌生人长得太过……太过……”村长一时形容不上来旁边有人插嘴道：“好看！”
他就索性点点头其实他想说妖媚来着可又觉得那师太正气凛然实在不好形容村长接着道：“村里的乡亲们怀疑是山鬼您走南闯北地见多识广帮忙看一看。要是咱就赶她出去要不是就容她留下。”
村长这番话深得村民们认同这张神医济世扬善在此地的威望一时无两由他来判断比村长还管用大家也都服气。
听他们这般说张医生便知道是来了个漂亮的外乡人乡里人没见过世面只道是妖孽。其实这世上哪有山鬼之说于是他便预备见那人一面做个顺水人情让村民们容她留下。
村民们分开两道让他走近那6英家门口他定睛一看便是吃了一惊。这竟是个带修行的尼姑？容貌确实卓绝连他都要赞叹一声难怪这群乡人要视其为异类了。只是这身量好生熟悉……
惠静与那张姓医师打了照面他那尘土满脸的面孔依稀可辨对上他那对犹自闪亮的眸子她大吃一惊！
竟竟是……
第一百八十一章 千里寻夫记
惠静险些站立不住连退两步口中颂佛不止。
我这心怎地这般乱？本以为功德将满此行可告终结竟在此功亏一篑？他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方家的传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山野穷乡还成了为人称颂的神医！
这张医师正是方天林。当日在宝善庵惠静一直未将真面目示于他是故他只记得个身量却不晓其面貌。但惠静却是在暗中看过方天林的相貌牢牢记下的。
见她慌张后退方天林只道自己仪容污秽吓着了她便隔了一段距离。说道：“师太有礼了在下姓张单名一个烁字。蒙村民厚待托我来识鉴师太真假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惠静强自镇定施了一礼：“阿弥陀佛施主有礼。”
“敢问师太法号？”
“……”她低头沉默了片刻待再次抬起头来宝相庄严眼神澄清“贫尼法号惠静。”
方天林错愕了下见他在那凝神回忆片刻后状若恍然惠静并不停留径直转身进屋了。那村长急切地上来问：“怎么样？张先生咋处置啊？”
“她……她是西京宝善庵的惠静师太是我的故交还请村长嘱咐乡亲们善待她吧。”
村长一听这话便知道错不了方才“张医生”并没问她出处却能道出西京宝善庵来那这师太的来历便是真实了。他吩咐下去也有了几分底气。
要说这张医生还真不是一般人物那苦行僧也是要不怎么明明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能行走在名山大川之间还在这种地方碰上呢？
所以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嘛。
余下数日方天林与那惠静未曾得见他只在村长家一处陋屋布了诊室接待来往病患。多是一些老人的筋骨毛病借方家秘传推拿之术配合药酒疗效甚好正因如此才给他博得了一些声名。
其他的伤风咳嗽等小病他就叮嘱一些饮食起居的细节便可打了。
只几日家家户户都得了他的诊看对其称赞不已实则对他来说并无什么难度。但在这看似简单的小事上他已经坚持了七个多月契机只是在他路过一处村庄时帮一个骨折的少年接好骨头罢了。这其中难度系数最高的不过是给一个产妇接生罢了。而且那次也有稳婆在场他只是做做指挥保证生产卫生而已。
他也没想到就此一不可收拾越来越丢不下那些殷切盼着他去的各地乡民。
方天林的事迹经几个快嘴婆子传诵惠静师太已经了解大概。虽然不知他为何隐姓埋名改叫了张烁。但一番梳妆清理之后那俊逸相貌便显露无疑惠静只远远看了一眼便认定他就是当日在宝善庵与她共赴火场之人。
因“张医生”说了惠静师太是他旧识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便被村民们揣测。一个是俊逸非凡一个是美若天仙虽说那女的是个尼姑可大家难免还是要把他俩凑到一块儿去。
确实在乡民们眼里也只有惠静这样出众的女子才配得上那个恩德如山的大善人。
传言多了便成了故事说得最有板有眼的就是张神医抛妻离家济世扬善于是他的老婆愤而出家做了尼姑结果又对她那口子放心不下于是借苦行之名巴巴地跟来了。真个是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啊引得三姑六婆惊叫不已！
传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有人去向张神医求证了。
“张神医啊您可曾婚配？”
“家中有未过门的妻子。”
“那惠静师太是不是为了您而出家的啊？”
“这个……”方天林心想她是因为偷学了方家的武艺才愧而出家也算跟自己有点关联虽有些言不由衷但还是道“算是吧……”
就说是嘛！惠静师太那么漂亮的女子怎么会想不开出家呢？于是结论出来了：惠静师太是张神医的未婚妻因为他离家出走做了行脚医生所以一怒出家继而后脚一路跟着他到这来了这不连头还来不及剃呢！不过也可能是为还俗做充分准备……
哎呀我的妈呀村长听了这故事心道这也太奇了尼姑上演千里寻夫简直堪比孟姜女千里送寒衣感天动地啊……
可那张神医跟惠静师太总是敬而远之连面都不见一下这就让一心撮合两人的乡民们心焦不已。你说这婆娘都不远千山万水地追来了做男人的你就放下身段体谅体谅呗？相见的时候还假装不认识后来又装模作样说是什么故交太残忍了呀。
如今既然都住下了不说几句体己话也就罢了怎么见都不见一面跟陌生人似的。这不是要把我们急死么？
村民们信奉：张神医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张神医的幸福就是我们的幸福张神医的媳妇就是我们……还是他的媳妇！
这事儿总得有人合计出个三六九来。眼看着张神医在6家村也待不了几天了到时候他挪了地儿那师太多半也要跟去。这功劳可不能让别的村给占咯哇。
最后还是二柱子这小伙子机灵寻思了张神医看似是个大男子主义的跟山里的这些老爷们没多大区别这头既然不太好开口就让6英找机会去怂恿怂恿那俏尼姑吧。
村里头这几天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唯独两个当事人还蒙在鼓里。这日6英问那惠静：“师太你咋不去见张医生涅？”
“我去见他做什么？他又不听我念经。”说到这惠静心道：此人广结善缘济世修行行径倒是与佛家有异曲同工之处真是与佛有缘。
待想到那个缘字便想起一句佛语：前世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擦肩而过。我与他在此相遇又是用前世几次回眸换来的呢？仅仅是这个念头便让她心里又是一阵慌乱暗自颂佛不已。
“你一路追到这里来这么远的路好不容易遇见了咋能不见一面呢？你就不想他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惠静眼光闪烁。什么一路追到这里我是苦修来得哪是为了见他。这小妮子胡言乱语害得我又心神不宁南无阿弥陀佛……
“我与他并无瓜葛只有过一面之缘小施主怕是误会了。”
“师太你就别婆妈了既然都追到这了主动点咋了？冲到村长家去跟他摊牌不就完了么？要成亲就赶紧俺们村给你们办喜酒也成他要说不行就拉倒呗！您这么漂亮还愁嫁不出去呀？”
小妮子机关枪似的一通数落把惠静唬得一愣一愣地啥玩意？主动？摊牌？成亲？我有那么着相么？竟让这丫头看出来了……不可能！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误会。
“小施主……我跟那张张医生确实不熟悉……”
“不能啊？你不是他没过门儿的媳妇么？二柱子说那是张医生亲口承认的啊？”
“什么？！”惠静瞪大眼睛叫了一声于是6英就竹筒倒豆子把近日的传闻添油加醋跟她说了一遍还道是从村长家也就是张医生那得到过证实的……
惠静气得是七窍生烟火冒三丈拂袖一甩就冲那村长家兴师问罪去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斗解
“张烁！你给我滚出来！！”
因为敬他也有一番功德在此既然他有意隐姓埋名惠静就不想揭破他的真身是故用上他的假名。
张神医他媳妇率先难了这消息不胫而走一下村长家就成了集会地点引来乡亲父老无数。
方天林正在给一位腰椎病患者推拿呢冷不丁听到外头一声怒喝心道怎么了？我与她井水不犯河水难道我治病救人还碍着她诵经不成？
先净了手让眼下这位病患稍后说要出去看个究竟。那病患却是稀罕也不躺着赶紧穿上衣裳跟着他出来看热闹了。
只见那惠静师太俏眼圆睁对他怒目而视似要生吞活剥了他一般。方天林拘了一礼问道：“师太寻在下所为何事？”
“呔！登徒浪子！你为何平白无故毁我清誉！”
方天林一愣没有啊？我既没偷看你洗澡也没背后说你坏话啊“师太此话从何说起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废话少说今日有你没我！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到底是江湖女子脾气一点就着爆烈尼姑又一次华丽丽地登场了。
围观的众人就似见一朵飞花翻卷惠静在空中旋身随即一掌探出向方天林攻去这是用上真力了！
方天林反应极快沉腰立马横出一掌硬接她一记顿时轰然作响尘土飞扬围观群众觉得脚下的地都震动了几家邻户更是鸡飞狗跳。
这还没完紧接着惠静在空中转了一圈又是使出连环踢腿方天林伸肘格挡借势一靠使了个粘字诀抓住她单脚道了声：“去！”推她出去。
惠静收脚在自己脚背上轻轻一点而后稳稳落地袖袍一甩冷哼道：“你倒是长进不少！”
“承让”方天林抱拳道刚才谁都没下杀手他见惠静也只是出手泄愤罢了但他对她的愤怒缘由并不了解于是他道“此处施展不开若师太有心较量不如你我另觅他处。”
在这里如果全力开打难免会伤及无辜况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他对质那种羞人的流言飞语她也着实抹不下脸。于是便率先腾空而起在矮墙上踩了一脚便飘向远处。
方天林与乡民抱拳道：“惊扰了众位乡亲实在抱歉诸位不必担心我去去就来。”说罢紧随着惠静消逝的方向而去。
等他们走了有半刻钟的工夫那群乡民还围着村长家的院子犹自呆呢偶尔有几只鸡咯咯叫着破坏了此处宁静。
不知谁了声：“仙人呐……”顿时一呼百应热烈议论起来。这有飞天本领的不是仙人还能是什么啊？况且以那两人的容貌岂是凡人可有的？有胡子花白的老头呵呵笑着连道自己慧眼如炬早就看出两人是神仙眷侣来着了！
只是他们为什么打起来啊？难不成是神仙哥哥迟迟不去见神仙姐姐把她给惹恼了？有几个想赶着去看热闹都被那胡子花白的老头子给喝住了言道天威难测两人既然特意离开自然是要去大肆斗法还是莫去打搅得好。
在人群最外头的6英却是暗道要坏貌似这张医生和惠静师太之间真没瓜葛暂且不说他们为什么会飞单听刚才那番对话师太是以为张医生散布谣言来与他算账的呀！
她当即从人群里拉出正在议论的二柱子仔细问过了他从张医生处听到的话怎么想都觉得牵强。这二柱子明显是把那群婆子的八卦故事硬套在张医生的回答上了嘛！
这不成了乱点鸳鸯？6英想也不想立马撒丫子往墙角一拐再转了个弯向那两人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