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跟着你进了沙旺旅社,看到了你踢开了房间的门,看到了便衣警察把两个家伙押走……然后,我们又跟着你来到了这里。知道你和一个男人住在35,后来,你又到了32,和一个漂亮的女人在一起。于是,我们就到外面转了转,刚回来,就被你看到了。师傅叫我们俩找你,他打你的电话也打不通……”
“找我做什么?”我问。
是呀,近来没有和师傅联系过了。也没有给思莲打个电话,她找不到我,心里也会焦急的↓的上级——也成了我的上级,也许早派人过来了,还需要我在证明孙有功成为烈士的文件上签字呢。
“师傅不相信你会成为罪犯,也不相信你会逃出看守所,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于是他派我们七、八个人出来找你,也许你需要帮助什么的。”张劲风说,“终于找到你了,你先给师傅打个电话吧。”
“是的,我会给师傅打的。不过,请先告诉我,清水路发生的车祸的死亡情况。”我说。
我是从医院出来返回沙旺旅社的时候,半路上看到消防队的吊车停在路边,正在从路边的崖底,吊出一辆变形的轿车。这儿没有拐弯的地方,轿车冲出公路就有点奇怪,所以我对这起车祸很感兴趣。
这时梁艳也走过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三个人。
“听说车里的人是梁国超,好像还没有死……”鲁国民说。
“什么?是爸爸出了车祸?”梁艳大吃一惊。
“人没有看到,可是别人都这么说,”张劲风肯定地说。
“住在哪个医院?”梁艳强忍着泪水。
“不知道。”
“我要去看我爸爸,”梁艳边说边走。
我只能送送她,但不能陪她↓在需要看我的时候,我蒙着脸;她在需要我陪的时候,我不能靠前。这也叫爱情吗?我和她这样还能走多远? ,,,,
第二十七章 第三节
“我没事,也不需要帮助,”我对鲁国民和张劲风说。“你们两个回去告诉师傅,说我一切很好,不要叫他牵挂……你们回去吧……”
我摘下了头套,把他俩送出了宾馆。
在我的直觉里,梁国超的车祸是有人“制造”的。
但是,谁要杀他呢?难道是钟响吗?
钟响也要因为盗窃拖拉机和雇人凶杀这两起案子遭到起诉。
从瓦夼村的山脚下发现的女尸,到肖玲的死亡……再到今天这起车祸,迷案一个接着一个,什么时候才能水落石出?
回到楼上,方杰就站在35房间的门口←笑嘻嘻地看着我,一副满足的样子。
“今晚你另找个房间吧,”他有点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老板娘不想走了……”
“这么说,不是她拿走了你藏在石洞里的存单?”我问他。
“我以为不是,”方杰肯定地说。“明天我们一起到郑州去吧,找三妞,我现在就怀疑她了……”
“又是个女的?”我故意装出不信他的样子。
“是个女的,不过她好厉害,是搞服装生意的,我连一根汗毛也没有碰到她的。”方杰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那你怎么和她认识的?”我问。
“她就是愉树县的人,和我邻村,初中时的同学;她是嫁到郑州去的,男人是政府机关的一名干部……”
“哦,原来是这样啊。”
“如果不是她拿走了存单,那就完了,永远也找不到偷走存单的人了……”
“好吧,就这样吧,”我讨厌见了女色就喜欢的他。“我在32,有什么事和我联系。”
“谢谢老弟,没有你,哪有我今晚的快乐?”方杰抓住我的手,使劲地握了握,然后进入房间把门插上了。
我来到32房间。门被歹徒踢坏。现在,歹徒以为我一定被打死了,也许他们正准备着到某个人那里领赏钱呢。
我躺到床上,拨打了曾忠阳的电话,他马上就接起来:“对不起陈刚,我应该打电话通知你……我们抓了四个,跑了一个……我正在车上,往公安局赶……”
“没事,我就想了解一下情况,好的,祝你一切顺利。”我不想耽误他太多的时间。押回光头,钟响的末日就快到了。
“也祝你一切顺利,”他很兴奋。
接下来,我给王小胜打了电话←很客气:“是陈哥,你好,你没事吧,在哪儿?需要什么?尽管说……”
“你和秋果在哪儿?”我打断他的话。
“回到公司了,秋果回到广告科宿舍↓在愉树县公安局录了口供……你知道姜成去世的事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就要哭了。
“知道了,不要难过,”我安慰他。我又担心秋果的安全了:“——她说过吴书记接受钟响巨款的事情吗?”
“没有。”
“注意,也许还会有人去杀秋果,一定保护好秋果。”我嘱咐道。
“好的,我已经派四个人给她担任警卫了,”他说。“——你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我随时听你吩咐……”
“谢谢你……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对他怀着感激之心。
“公司里的事情……操办姜成的后事……今晚恐怕没有时间睡了……请你多保重了……”
“谢谢……”
接着,我给思莲打了电话↓非常高兴:“唉呀,我担心死了,听说你又从看守所跑了出来?我真的为你担心呀。快告诉我,你在哪里?这两天都急死我了,没有你的消息,打听又打听不到……你在哪儿,快告诉我……你还好吧?在哪儿?”她很激动,一心想见我。
“我没事……你还好吧?”我问她。
“还好,只是上级领导过来了,想见你啊。”思莲冷静下来。
“是吗……”我想到了孙有功,看到了他临死之前那张对我期待的脸……
“我已经在烈士证明上签字了,”思莲说,“就等你签名了。——你在哪儿,快告诉我。”
“我在百苑宾馆,32房间,”我告诉她。
“哦,你在那儿等我……”她挂了电话。
的电量不足,但我还是拨通了师傅的电话。耳边传来了师傅那低沉而洪亮的声音:“陈刚啊,你到底有消息了……躲避犯罪的惩罚,也躲避师傅了吗?”
“师傅,两次逃出看守所,我并不是躲避犯罪的惩罚……”我解释道。“我是有原因的……”
“好了好了,这个就不用说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师傅的口气变得亲切了,“我怀疑梁艳是中毒后导致记忆力丧失↓说跟你离婚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师傅,她铁了心,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我说。
“听说她又爱上了别人,你知道这一情况吗?”师傅问我。
“知道,”我如实相告。
“你怎么知道?”师傅紧追不放。
“他爱一个蒙面人。”
“是的,我听她说过。——你知道那个蒙面人是谁吗?”
“知道。”
“知道?”师傅很吃惊。“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因为那个蒙面人是我……”
“是你?”一向很沉稳的师傅也叫起来。
“是的。”
“和你离了婚,又爱上了你?”
“是的。”
“奇事呀,我活了这么大的年纪,实际生活中碰到了第一件奇事。奇事,但不一定成事。你是陈刚,还是蒙面大侠,在梁艳眼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你蒙面大侠的角色不好扮演呀,师傅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陈……”
突然停机——没电了…… ,,,,
第二十七章 第四节
师傅能为我做什么?
他在可怜我,同情我?还是想为正义的事业做点贡献?我觉得,有时间的话,要好好找师傅聊一聊了。
半个小时后,思莲打的过来了,她身着黄|色的衬衣,黑色的长裤——屋子里像走进了一朵美丽的花朵,所有的一切都静静地看着她,就连空气也好像退出了房间。
思莲看看我,看看被踢坏的门,再看到枕头上的枪眼,惊讶地问我:“你没事吗?枪击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不到一个小时,”我回答。
“你还敢待在这屋子里?”思莲担心地说。
“我想,歹徒今晚不会回来了,”我肯定地说。
“如果再回来呢?”思莲埋怨道。“你也不早早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我多么……多么……”她盯着我,拉着我的手,我和她一起坐到床上。
我感觉房间里好像盛満了水,身体受到了浮力,浑身轻飘飘的〖莲的漂亮,聪明,才能,以及对我的关爱——这一切,好像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她,挤在我的周围,注视着我,猜测着我,我又有点难受。
思莲比梁艳更年轻,更漂亮,胸脯更高,眼光仿佛是爱的鞭子,“抽”一下,就会透过皮肉,触及到人的内心。离她这么近,听着她的呼吸,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依靠着一棵粗大的树,啃,咬,爬,抱,甚至叫喊,哭泣,都在这棵树上,只要喜欢做,做什么也行……于是我就把思莲搂在怀里,她的脸就贴着我的胸脯〖维了,理智了,过去了,将来了,所有挨着人类的东西,在男女接触的一霎那,统统烟消云散……
“抱紧我……抱紧我……”思莲喃喃地说。
我的身体没有动,胳膊没有用力,可是身体里有种欲望像小小的蚂蚁一样在大树上寻找着幸福的洞口。如果能够找到,就睡在里面,再也不想出来……
“你怎么了?”思莲悄悄问我,“无精打彩的?——那个人呢?他在哪?”
“谁?”我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你不是和一个罪犯一起逃出来的吗?”思莲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我。
“是的,”我说。
没料到思莲突然这样问我:“和罪犯一起逃出来,有收获吗?逃出看守所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我怀疑周局长对她说了什么:“谁告诉过你……”
“没有人对我说什么,”思莲说,“你能带一个罪犯逃出看守所,没有警察的”关照“,谈何容易?绝对是不可能的。既然能逃出来,这里面就有文章。是不是?——那个逃犯呢?你把他藏在了哪里,没有事吧?”
思莲现在就像一个在战场上冲锋的士兵,几下子就冲破了我的防线,枪口直指我的脑袋,我只有乖乖投降:“他在35房间。”
她马上起身要去看看,但是被我拉住。
“为什么不要我去看?”她不解地问。“难道你不怕他跑了吗?”
“没事,”我应付着她。
“我去看看——你也太大意了,”思莲埋怨道,“万一叫他跑了,他又去做案,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
她说得都对,我的脸上火辣辣的。但是,我心里却有一点反感,她现在就像一个抱着孩子的“妻子”,在挑剔指责“丈夫”的过错。我只能少说话,低着头,等她筋疲力尽的时候,她就会躺倒在“丈夫”的身边,任凭“丈夫”“摆弄”了……
她站起来,冲出房间,走到35房间,没有推开门,就敲了起来。
门开了,一个光着上身,表情惊恐的男人,将头从门缝里伸出来,可又马上缩了回去。
思莲回到32房间,忿忿地说:“你竟然允许一个罪犯搂抱着女人过夜?”
“我……”我找不出适当的理由来回应她。
“为了防止他逃跑,就找一个女人来拴着他?——你在32房间做什么?”思莲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在床上发现了一根长长的头发。“你和一个女人在这里待过?”
“你今天是专门来审查我的?”我压抑着心里的愤怒。
“我——审查……?”思莲的脸红了,“说得有点过,我只想为你做点什么。我心直口快,没有把心里的疑问藏起来,有说得不对的地方,多多原谅……”
服务员拿着一部上来了,叫我接电话——是梁艳打来的,她的心情很好:“你好,我是梁艳,你的没电了吧?我就打到了服务台……不是我爸爸出事的,是他的一个司机……车被人做过手脚,没有了刹车……这辆车本来是爸爸开的,可是因为其他的原因,爸爸就打电话叫司机来开了……司机死了……你现在还在32房间吗?”
“是的……我……”我吞吞吐吐的〖莲在旁边能听清楚梁艳的声音。
“好的,你在那儿等我,我一会儿就到……”梁艳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机械地把还给服务员。
一个思莲就够我应付的,又要来一个梁艳,我心里乱极了。
当梁艳和思莲同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我害怕梁艳的到来。
怎么办呢?离开这个地方?
我一时没了主意。 ,,,,
第二十八章 第一节
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
可是,思莲在这儿,方杰在这儿,我往哪走?
此刻的我,就像大海中的船儿,巨浪滔天,却失去了动力,在摇摆打转,听天由命了。人生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很多,无法逃避,又找不出应对的办法,脑子就成了一块木头,什么也不去想了,只是在等待……
思莲看出我心里的忧愁:“谁要来?”
“梁艳,”我不能隐瞒她。
“你已经和她离了婚,她来找你干什么?”思莲不解地问。
“是离了婚,可是她又爱上了我,——爱着蒙面的我……”我对她解释。
“在悬崖上救客车的蒙面人是你?”思莲问。“那时你蒙着面,就是怕她认出了你?”
“是的。”
“所以,梁艳就爱上了你?”
“就是那次她给我递纸条约会的。”
“你和她见过面吗?”
“见过。”
“怎样见的?”
“戴着面罩。”
“过会儿她来,你也要戴上面罩吗?”
我没有回答。
“荒唐透顶,就像孩子过家家,”思莲不解地说↓从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我不想干涉你的生活。请你在这份文件上签上你的名字吧,我马上走……”
文件的题目——《关于孙有功同志牺牲情况的证明》。内容就是我、孙有功和思莲三人一起出去执行侦察任务,孙有功为追赶一名犯罪嫌疑人而不慎跌入崖下,身负重伤,光荣牺牲。
思莲已经在上面的证明人之一处签上了她的名字,只要我在证明人之二处签上我的名字,孙有功就会成为烈士,其家属就会得到相应的待遇,好处很多……
“快签呀,”思莲焦急地说。
签我的名字很简单,一秒钟就行。
可我想到了没有嫖娼却交纳嫖娼罚款的高三贵,想到了没有卖滛而被抓起来的chu女于雨,想到了自己没有偷盗而被录了偷盗的口供……人啊,人,难得实事求是,实实在在……
“不,我不能签。”我放下笔,做出决定。
“为什么?”思莲生气地说。
“他是自杀,我尊重事实。”
“他人已经不在了,为了他的家人,也为了我——如果你不签,上级就知道我撒谎了……”
“如果我签了,就是我们俩个人撒谎了。”
“签了吧,”思莲求我。
“我不会签的,”我坚持道。
思莲极力想说服我:“可是你已经在撒谎——你戴着面罩欺骗梁艳……”
“我……”我一时语塞。
“你……”思莲收起文件,“你……”含着泪走出房间。
我追出去:“你要干什么?”
她头也不回:“回去……”
“我送你。”
“不用……”思莲下楼离去。
我呆呆地站在走廊上,心里非常难过★有功,对不起了!思莲,对不起了!
我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我的心像石头一样没有感情?
我像一棵枯树一样死气沉沉,我爱的心却像大海那样激荡不息……
我就这样等着梁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是她始终没有出现。
我走到35房间门口,使劲地敲着门,方杰打开门,愣愣地看我:“老弟怎么了?”
“马上跟我走,离开这儿……”我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