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眼睛,没有力量争辩了。
“承认不承认这个钢管是你的?”副科长温柔地问我。
我点点头。
“签字,”她命令书记员。
我在一张纸上签上了我的名字,又捺上了手印。可是我不知道我签的是一张承认我是伤人抢劫犯罪的审讯笔录。我被押到看守所,倒在地板上就呼呼睡过去了。
我被人踢了一脚,什么又打在我的头上——和我同室的两个男人在拳打脚踢。我坐了起来,伸手把一个男人拉倒了;我用脚踢了另一个男人的腿,他也就倒在我旁边。
“陈所长,是他吃了你的馒头。”被我拉倒的那个男人说。
“吃了吃了吧,架就不要打了,”我是很饿,虽然两天两夜没吃饭,但是这顿不吃也行。
叫我陈所长的人叫庞渤,以前因盗窃罪进过公安局,这次又偷了人家的摩托车,再次被抓进来了,他称呼有点官职的警察为局长,称呼普通警察为所长,没有固定职业,到处流窜。
“陈所,你怎么进到这里来了?是老婆抛弃了你吗?”庞渤向我靠拢了一下身子。
见另外一个男人要爬起来,他就骑到他身上,狠狠给他两拳,然后就躲在我背后。
挨了打的男人哪肯罢休,爬起来就冲我这边打出拳头,我把他的手抓在手里,手指一用力,他就痛得叫了起来;我轻轻一拉他,他就坐了下来。
“陈所,还是你厉害,要是不判刑,出了这个地方你就教我武功吧,”庞渤鄙视地看着另一个男人:看,我有这么一个朋友,你还敢欺负我吗?
我倚在墙壁上,还想再睡一会儿。两个男人虽然再也没有动手,但是在互相辱骂着。我没心思去理他俩。
“陈所,我看到你的老婆了……”庞渤讨好地对我说。
“什么?”我吃了一惊。“在哪看见的?”
“你是怎么了?”庞渤看到我反常的样子很惊异,“你老婆都成名人了……”
“什么名人?”我急切地问道。
“她在乐乐歌舞团,”庞渤兴奋地说,“她的绳子舞特棒,是歌舞团的摇钱树了……”
“你没认错人吧?”我摇摇头,不相信。乐乐歌舞团属于沙滨市文化馆,在这一带很有名气,曾来这里演出过。妻子喜欢听音乐,不喜欢看舞蹈。再说,她也不认识沙滨市里的人,怎么加入到了歌舞团里?加入就加入吧,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我保证我没认错人,错了你就打我,”庞渤认真地说。 ,,,,
第十三章 第二节
如果庞渤说的不假,妻子就在乐乐歌舞团——不,不不不,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庞渤说的话已经变成了无数只虫子在啃咬着我的神经,撕扯着我的大脑,堵在我的喉管,吞食我的肉体,我还能活下去吗?
按照岳父的意思,妻子本应嫁一个政府里的高官或是一个有名气的企业家,但是妻子却偏偏选择了我↓的美好的愿望就是要和我这个英俊的男人支撑起一个感情的世界,天是美丽的,地是多彩的,然后再叫我们的孩子加入进来。可是我呢,一天到晚匆匆忙忙的,把本应该用于和她一起打造感情世界支柱的时间也用于工作了,她还能满意吗?她能没有意见吗?她还能有信心坚守着我吗?
我不愿意再想下去了。白天我昏昏沉沉地在床上度过,吃了一顿饭,喝了二碗稀饭;晚上呼呼睡过去,希望再也不要醒来,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
大约在半夜的时候,我被人弄醒了:一只手放到我的荫部,另一只手在我的大腿上轻轻抚摸着。我用一只脚把伏在我下身的人一下子就蹬出去了,这个人的头碰在墙壁上,轻轻地叫着。可是他又爬过来,抱住我的腿,像胶一样粘在上面,再蹬他,他也不忪手。
“放开我,”我低声警告他。
“让我给你吸吮吸吮吧,”他要哭了,“我喜欢你,你是我见到的最有魅力的男人……你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我的心,我喜欢你,我愿做你的姑娘……”
我一阵恶心:这个和我同室,和庞渤交过手的第三个男人,是个同性恋。
“你放开手,要不然我一用力会拉伤你的胳膊,或者蹬断你的脖子,”我把一只脚放在他的头上,如果他不放手,我会把他踹出去的。
他听我的口气很强硬,就忪了手,坐在一边唉声叹气的。
“你叫什么?”我问他。
“姚坑煤。”
“哈哈哈……”在另一边的庞渤捂着嘴笑起来。“名字是假的吧,就连你这个男人也是假的,可是你却看不中我,我倒想把你当成女人……”
没等庞渤说完,姚坑煤就扑到他身上,两个人又扭打起来了。
“好了,快住手!”我俨然成了“黑老大”,话还真的有威力,他俩嘴里虽然还嘟嘟嚷嚷的,却都缩回了自己的手。
“名字怎么是假的呢——我爸在井下挖煤的时候,我妈生的我……我爸死在井下以后,我妈扔下我跑了,我奶奶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姚坑煤低声说,原来他有一个苦难的童年←的x欲没有消失,就翻过身子,使劲把荫部顶在床沿上,慢慢摇着屁股。
“是你奶奶把你抚养大的?”我问他。
“还有爷爷啊……”
“读过几年书?”
“三年……那时爷爷就死了……再也没有读……没有钱嘛……”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警察的职业病又上来了。
“伤人呗,”他说得非常轻忪,完全没有犯罪的愧疚感。
“伤了什么人?”我追着不放。
他不愿说了。
我过去靠在他身上,拍了拍他的背:“我是在姥姥手里长大的,她支持我打坏人,不打好人。——你伤害的不是一个好人吧……”
“不是一人好人,也不是一个坏人……”他不想说,但是我的手在他的手上稍给了他一点“压力”,他又开口了。“是一个孩子……”
庞渤没有兴趣听,脸靠着墙壁又睡过去了。月光从窗子上泻进来,静静地,像个好朋友一样陪伴着我,给屋子一点光亮。一只猫头鹰叫着从天空掠过去,扔下的恐怖的叫声窜进屋子,姚坑煤就往我身上靠了靠。
“我本来不想伤害他的,可是他家里不肯给我钱。我要的也不多,也就是一万块钱。我喜欢上网玩游戏,我想买台电脑。就是这样……”
“孩子家里有钱吗?”
“当然有,孩子的爸爸是电业局局长。电力部门的人哪个没有钱?跟他爸要一万不给,小气,我就把他儿子打了个鼻青脸肿。我这次是警告他,要是我从这里出去,我会杀了他的儿子,我就不要一万了,我要十万、百万……”
“你有朋友?”
“有啊,当然有……”
“主意不是你一个人出的吧,只是罪你一个人认了。”
“这个……”
“你和朋友都听别人的吧,叫你们敲诈谁你们就敲诈谁,是这样吧……”
“你神仙呀,什么都知道?”
“就你这么一个小小的流浪汉敢去动电力局长的儿子?背后有后台,错不了。可是你们也太不会玩了,连小小的一万都弄不来,无能的表现。”我用激将法叫他多说点自己的情况。
几天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么一个问题:有没有一个庞大的组织躲在暗处制造着各种各样的事故,帮助某些“能人”,操纵权力的交易,促成重大事件的发生,其目的就是获取金钱?我觉得有。我已经干扰了这个组织的视线和行动,所以要除掉我,我就陷在绝境之中了。
我身边这个姚坑煤是不是那个庞大组织中的一分子?也许是,也许不是。从他胆敢去打电力局长的儿子来看,他就像,背后的后台不是一般的人←为什么不去找一个有钱的商人什么的,非找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去弄钱呢?钱就不是目的了,有人在操纵他和他的同伙,要在电业局局长身上达到别的什么目的。
“你家是哪里?”我问姚坑煤。
“我早没有家了,”他苦笑了一下。
“可是,你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吗?”
“我还有一个姐姐。”
“常和她联系吗?”
“有时候去的。就她疼爱我了。我喜欢她的手擀面,特好吃了,用羊肉鸡蛋做卤,真美啊,我现在真馋了……”
“你姐在哪啊?”
“沙滨市。”
“大场镇吗?”我引导他说下去。
“朋岩乡刘家村。” ,,,,
第十三章 第三节
“我没有犯罪,为什么要关押我?”吃过早饭,我问5号看守。
“没有犯罪?”看守在铁门外面说,“你都签字画押了,没有犯罪?铁证如山呀……”他再不理我了。
我签字了?我记得我签过字。至于签了什么,我想不起来了。那个副科长真有能耐啊,会得到局长的表扬,同行的赞美,年底评先有了资格,还会有其他的什么好处。我只有等待着走上法庭,被判处徒刑了。
思莲,你还记得我吗?没有给我打电话吗?我的被没收了,你知道我进了看守所?我当不成臥底警察了吧……
我坐在床沿上,庞渤和姚坑煤和我坐在一起。我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吸引着他俩,这股力量首先是正义,其次就是友爱了。曾有伙伴说我不适合于做警察,心太善了,容易同情罪犯,更容易叫罪犯所害。——罪犯怎么了,首先他们是人;要实事求是地对待他们,不侵犯他们的尊严。——而现在谁在害我?竟然就是警察!
有人给姚坑煤送东西来了,鸡鸭鱼肉,罐头水果——从这一点上,证明了我的分析:他背后有一个很大的后台。
“吃吧,陈哥,”他讨好似地把东西放在我面前。
庞渤伸过手来,被他用胳膊挡开了。
“我们一起吃吧,”我对姚坑煤说,“我们不是同伙,也不是同志,是同室,一个屋子喘气。”
“可是我吃了你的馒头,欠你的才叫你吃;我不该他的,不欠他的,凭什么叫他吃?”姚坑煤不大高兴。
庞渤也不吱声了,这两天顿顿吃不饱,更不用说吃好的了。
“我表演个节目吧,你高兴了,就叫他吃,如何?”我说。没等他同意,我就脱下鞋子,头朝下脚朝上;然后把两只脚弯下来,夹起一只用塑料袋包装的烧鸡,再立起腿来,把烧鸡放在脚掌上转着,转着——两脚一缩一蹬,烧鸡就飞到了庞渤哪儿去了。
“好了,就看你的面子,”姚坑煤笑了笑,“一起吃吧……”
下午,我也接到了一个包裹。看守瞪了我一眼:“里面的吃的,看过就把它吃了,听到了没有?”
我只是机械地点点头。打开包裹,是一套衣服,有点点心和饮料。在衣服的口袋里,我发现了丛容写给我的信,有两张,心里一阵惊喜:有人在惦记着我了……我把东西拿出来给姚坑煤和庞渤吃,自己躲到一边看着信——
陈刚你好:我发现天比以前蓝了,树比以前绿了,人都比以前漂亮了,就连鸟的叫声也比以前嘹亮了……
这是因为我和你相识,相处,想你,爱你的结果。我爱你,永远地爱。我的心已贴到你的身上,再也没有办法分开……
那天晚上,我曾怀疑你在家里和别的女人鬼混,当第二天我去找你的时候,看到你家的房子被人一把火烧掉,我就不再怀疑你了:你准是为了保护那名女子又把谁给得罪了,人家才烧掉你的房子。你是个正义的男子,是个好警察……
我爱爸爸,你在山上救过他一次,我请客表达对你的敬意的时候,你又遇上了绑架我的歹徒,差点断送了性命。我欠你很多,一直想报答你。
忘不了——和你一起到医院看望你的岳母,别人曾以为我是你的妻子,当时我心里非常的甜蜜。可是我一出医院的门就被歹徒绑架,也许心里有你,我倒一点没有害怕,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在那个漆黑的氨水库里,我很坚强,没有喊也没有叫,始终坚信你会来的,你果然来了。我老想叫你抱着我,可是你没有。我以为你有性功能障碍,可是我暗暗地试了你的下身,硬硬的,你没有。脱掉了我的||乳|罩和上衣的时候,我就想把身子给你,可是你不要。我爱你这个忠诚的男人,永远地爱你′然不能做你的妻子,但是我永远是你的好朋友。
你被开除了,我心里也非常难过,可我知道你不会倒下的,我在你的影响下,腰比以前站得直,胸比以前挺得高了。我不想再干婚庆服务,我想做别的,现在正酝酿之中,想好了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我已经找到愿意受理于雨案子的律师了,于雨在我这儿干得很好,对她的事,你可以放心了。
另外,我知道你妻子的下落了,等我找到她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还有,不要担心什么,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把这张纸吃了吧,外面的人是不准往里送信的,我是买通了看守才送进来的。
爱你的丛容。 ,,,,
第十三章 第四节
不知道纸上有什么,反正我觉得纸是很香甜的。我躺在床上,浑身很舒坦,被人惦着真好,被人爱着也不错。在我的意念中,吃下去的文字进入了血管,汇集在我的脑子里,掀开了我和丛容在一起难忘经历的画面。我承认,和她在一起我非常愉快,要是我没有结婚,要是爱可以重来,我会爱她,娶她……
丛容对我的爱,只是朋友和朋友之间的爱,这一点我很清楚。现在她还没有遇到自己心爱的人,要是遇到了,也就会慢慢地疏远了我,结婚以后有了孩子,忙忙碌碌的,什么爱的恨的,就会烟消云散了。
月光又洒进屋子里,我伸开手张一些在手上,又用手指在在月光中弹着,我真的希望我爱的人也在欣赏月光,能听到我用心灵弹奏的乐章。我的手臂挥舞了两下,我也希望夜能像河水一样地流淌,把分离的人儿冲到一起,叫爱不在流浪……
是啊,此刻我想着妻子,我开始怨恨她——她为什么要到歌舞团?她学过功夫,虽然学得不像男人那么刻苦那么到家,但是表演节目,博得别人的掌声却是绰绰有余。到歌舞团不用学不用练,上台来一套绳子功,叫自己的身段像水那么柔软,像蝴蝶一样飞舞,像风一样旋转,谁也会喜欢看的……
这是她对不满意我做警察采取的报复?做警察成天和犯罪嫌疑人,还有大大小小的治安案件打交道,而她做个演员却天天和掌声、鲜花打交道,挣得钱比我多,得的荣誉还比我多……
我心里乱了,不知道和她见面以后,是表扬她还是埋怨她,心里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第二天下午,我又接到丛容托看守送来的包裹,在姚坑煤和庞渤高兴地吃着包裹里的食品的时候,我打开了装在衣服口袋里,丛容给我写的信(她又给我送来了一套衣服)——
陈刚你好:今天上午,我到沙滨市去了一趟,见到了你的妻子。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很漂亮——比我漂亮,我很喜欢她↓为人热情,演技高超,人人都喜欢她。过得很好,只是很忙。——对了,她叫我捎给你的一封信,被我弄丢了,真不好意思。信里我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但肯定是关于想念你,安慰你,鼓励你的内容;因为她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掉过眼泪。你不要挂念她,保重身体……
丛容。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妻子混得不错啊。可是我想,她这次在离开我之前,就应该和乐乐歌舞团的人接触过,心里早已有了到歌舞团工作的打算,只是没有向我表露罢了。既然她愿意要这份工作,又工作得这么出色,就由她去吧,我还有什么要担心的?
然而,那天晚上,她被人摸ru房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能是歌舞团里的人?我真想不出来,这也许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看守人员发生了变化,8号王才过来值班,我认识他,他以前在公安局里的巡逻队干过,一次巡逻过程中,出了车祸,腿受了伤,从这以后,就进了看守所。去年秋天,局里全体人员出动,在城郊光保山上围追一名强jian抢劫的逃犯时,我和他在一起;他发现了逃犯,我制服了逃犯,等他过来压在逃犯的身上——正好记者就赶来了,他就上了电视和晚报,当年工资就长了,年底也是先进,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