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准备还有资金准备。当然，他们还需要一场给铃兰名分的婚礼，让她和他们的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

    妇科手术

    “铃兰，你听我说，他可能真的还没准备好。”我坐到她身边，让她靠着我，“他刚刚毕业，在社会上是一个新人，是菜鸟。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一下子让他结婚也许他真的还没准备好。这不是推脱。一个人在社会上压力很大的，尤其你们刚刚毕业，”我顿了顿，“社会经验不足，可能……”

    铃兰睁大眼睛看看我，“我知道了，小心姐姐。我已经决定了，我不要这个孩子。只是，”她有点吞吞吐吐，“你会陪我去做手术吗？”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难题，看着她小小的个头，我点点头。

    我们都是社会的菜鸟，可是我还必须坚强，才能让我的当事人有安全感，有依靠。

    “谢谢你，小心姐姐。”铃兰慢慢地站起来，“我们现在去可以吗？”

    “这么快吗？”我有点接受不了，这恐怕是我第一次去妇科吧，还是因为这种事情！

    “今天是最后一天。他给了我一周的时间，我不敢去。今天想找你聊聊的，你说得也有道理，小心姐姐，我要是今天不去，我们就分手了啊……”铃兰忽然抱住我哭起来，大堂里来往的人不少，没几个注意到我们。也是啊，都有自己的生活，何必去关心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呢？

    我拍拍她，“我陪你去。陪你去。不要哭了，别哭了……”

    请了假刚要去医院，宫葵的电话打过来，说要见我。我看了看铃兰，告诉她我这边的情况。她愣了几秒钟，很快说过来接我们，一起去医院。宫葵是本地人，应该更好办事。我和铃兰在路边等她，她的车开得飞快，“怎么样？没事吧？”

    铃兰摇摇头，“我没事，谢谢姐姐。”很懂事的一个孩子，见到谁都叫姐姐。其实我比她大不了多少的。

    “妇幼医院那边我正好认识一个大夫，这样会方便点。”宫葵一边说一边加大油门，我在她脸上看不到什么表情，她不是去见男人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谢姐姐。其实，我真的很舍不得的。”铃兰的眼泪又来了，我赶紧把纸巾递给她，“这是我们的骨肉啊，即使苦一点，穷一点，我不在乎的，真的不在乎的。”

    宫葵沉默，我也沉默。快到医院的时候，宫葵拨通了那位大夫的电话，于是我们很快办完手续，铃兰不用排队就可以去做手术了。我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冰冷，脸白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铃兰，别怕。听话。”

    宫葵双手抱拳，使劲咬着右手食指，我们看着手术车一点点远离我们的视线，心像是被揪了一样的疼……

    “我记得，以前看《奋斗》的时候，夏琳和杨晓芸一起来做手术，她们说每个女人都会经历这样一种痛。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真实地感受生命，一个好好的小生命，说没就没了……”

    我看着宫葵，不知道要说什么。

    里面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我和宫葵对视一下，飞快冲进去，“王大夫，怎么了？”

    “她好像还没有想好。”那位宫葵认识的大夫平静地说，“你们再好好商量一下吧。”

    “麻烦你了。”宫葵目送她离开，我轻轻走进去，看见了正在抱头大哭的铃兰……

    “姐姐，我要这个孩子。我真的要这个孩子。我不要她承受这些痛苦……”铃兰哀求地看着我们，“我真的舍不得。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这个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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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个男人

    宫葵流泪了，又一次，在我面前。她抱着铃兰安慰她，陪她一起流泪……

    那天下午，我们一起去了宫葵的小屋，简单的一居室小屋，她说是朋友的，她帮着看房子的。有时候加班的时候回家不方便就会住在这里。在那个简单却干净的小屋，宫葵主动下厨给铃兰做了一桌吃的，她说她在这个时候需要补充营养。

    铃兰安静地躺在床上，眼角还带着泪滴……

    “姐姐，你说他会不会真的不要我？”她依旧担心，看得出来她很在乎这份感情。

    “放心吧，你们好好商量，让他明白你的感受，你们好好谈谈。”

    “我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这个男人，”她有点颤抖，“我真的很爱很爱他，很想和他在一起，永远……”

    我抱抱她，沉默。

    铃兰吃得很香，宫葵很满足，她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了铃兰，说有事可以直接找她。铃兰很感动，“姐姐，以后你做我孩子的干妈好不好？”

    宫葵似乎愣了愣，随即笑了，“当然好啊，小心也是干妈，这个孩子一定会很幸福的，有我们两个这么优秀的干妈。”

    我们都笑了，却不知道，一天之后，完全是另一种情况。

    晚上，宫葵开车把铃兰送到了她租的房子，我们拍拍她的肩膀，“铃兰，好好谈。”她有点羞涩地点头，“姐姐们放心吧。”我小心扶着她送她回家，她的男朋友还没有回来。

    “姐姐，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有你和宫葵姐姐，还有我可爱的孩子，还有他。”

    我笑了笑，她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孩，道了别，坐宫葵的车回去。

    她一路上沉默不语，“你还好吧？”

    “挺好啊，你看我哪里不好了吗？”她回过头来给我一个微笑。

    “你不是去……”“相亲”两个字我说不出口，于是只好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的车开得飞快，“小心，我们去兜风吧。”

    兜风？我疑惑地看着她，“我有点郁闷，心里不太舒服，晚上你有事吗？没事我们一起去吹吹风吧。”

    “哦，我没事啊。”海涛出差，一个人回去也没有意思，“我陪你去吧。”

    她把车开到海边，打开音响，放下座椅，她闭上眼睛，似乎很享受这一切，可是，紧蹙的眉头却出卖了她。

    “可以告诉我吗？”我看着她，实在不忍心她一个人这么难过。

    “他是我妈妈精挑细选的，过滤之后让我去看的男人。大学毕业、稳定工作、有固定房产，似乎一切都对。可是，他迟到了20分钟。我们都有别的事忙，于是都把时间往后延了延，没想到他居然还是迟到了。而且，提前都没有来过一个电话。见面之后，怎么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很胖很壮。我安慰自己，都这么大了，不能只看外表了。再好看怎么样又不能当饭吃。他说去吃饭，那附近就有一家餐厅，他说不喜欢吃烧烤，不去那里吧。”

    她停下来，看着我，“可是，小心你知道吗？那里根本就不是吃烧烤的地方。他说经常去，不想再去了，我简直就是无语。我们慢慢溜达，在市中心经过了很多合适吃饭的地方，他看都不看，真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而且，一路无语，装深沉。我真的很想说，我们改天再联系吧。不过出于礼貌，算了。绕了一大圈之后，他说没有找到想吃的饭店，改天吃饭吧。”

    她平静地结束了自己的叙述，我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呢？”

    “然后？”她依旧闭着眼睛，“你认为还有然后吗？我真是搞不懂了，现在这年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男人要不是凭着有一套房子干吗这么拽？有房子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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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兰自杀

    “宫葵，你看过《蜗居》没有？有房子真的可以了不起啊。”我有点转移话题。

    “可是我都怀疑他这28年是不是白活了，这么凄惨啊……”看得出来她真的心情很糟糕，想骂人，“即使对我不满意，也不用这样吧。而且我们之前在网上聊过，他对我的感觉还是不错的，看了我的照片，觉得我们很合适。”

    “那你没有看他的照片吗？”

    “看了，不过是大学的。三四年了，差别不小。”她叹口气，“我今天不想回家了，不知道怎么和我妈妈说。唉……”

    “阿姨应该会理解吧？”

    “理解是一回事，心态是另一回事啊。妈妈怕我老，老了之后有男人要你就不错了。倒是，她也不会强求我，她知道是我找未来一起生活的人，她的意见只能说是参考的，起不了决定的作用。”

    那天我们在海边聊到很晚，后来又一起去了她的一居室。房子虽小，却有一张大床。我是第一次住在外面，她是第一次“收留”外人，我们却没有丝毫不舒服的感觉。

    清晨起来的时候，我睡了一个好觉做了一个好梦。宫葵打开电视之后去洗漱，她说喜欢一边听电视新闻一边清洁自己。我伸了伸懒腰，拉开落地窗帘，清晨的阳光真好啊……

    “最新消息，今晨在小区发现一具女尸，初步鉴定结果是跳楼所致，具体情况还在等待警方进一步……”后面的话没听清楚，画面切转到发现女尸的锻炼大爷身上，我回头瞄了一眼电视屏幕，张大了嘴出不了声音……

    宫葵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我这副样子吓坏了，“小心，你怎了？”我说不出话，指着屏幕，一脸惊恐。

    宫葵扶着我，把眼睛转移到直播的电视新闻上。画面上，铃兰穿着睡衣平静地躺在地上，有警察说希望有知情人配合调查。我们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铃兰，她怎么会？不是说好好谈谈的吗？怎么会怎么想不开呢？我们在地上坐了好久，眼睛里溢满泪水。很久之后，宫葵虚弱地说，我们应该去趟警察局。

    跟上头请了假，我和宫葵急忙赶往警察局，在那里，见到了铃兰的男朋友，一个很高很帅的男孩。他倚在门上，双眼迷茫，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我和宫葵对警察说了昨天的事情，她们详细做了记录，说以后有事还会需要我们配合。

    “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做。”铃兰的男朋友经过这场事故之后，似乎成熟了不少。

    “我是一个艺术系的毕业生，艺术系毕业的能干吗？当明星的毕竟是少数，社会上又有多少需要唱歌的人？婚礼上还是庆典上？赚不了多少钱，还有抽一部分给公司。我压力真的挺大的，我想换工作，可是除了唱歌，我这四年也没学别的什么东西。”他叹口气，又点了一支烟，“她说自己怀孕的时候，我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可是，我也知道，我们现在这个情况，不能要这个孩子。她不听，我就给了她一个周的时间。说实话，如果她要生这个孩子，我连准备婚礼的钱都没有，怎么来养活这个孩子？我不想让她和孩子受苦啊。再说了，总不能问父母要吧，毕业了没给父母钱反而问她们要钱，这不是啃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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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兰自杀2

    “于是，我说一周之内做掉这个孩子，不然我们就分手。”他抬起头，似乎想掩饰眼角晶莹的液体，“我是真的不能给她有保障的生活啊，我只是想，等我们以后生活好一点了，再要一个孩子，那样不是一样的吗？反正我们还年轻啊……”

    我和宫葵一直沉默，他们都在为彼此着想，一个想给对方更好的生活，一个可以受苦可以受穷只要有这个爱情的结晶……

    “昨天晚上，我回来之后看见她依旧大着肚子就有点生气，我觉得她不理解我。而且这几天一直没有演出，我们的钱真的已经不够了。她温柔地拉着我，让我听那个小生命的声音，她说那是我们的孩子，她不忍心。她下午去过医院了，可是不忍心亲手看见孩子没有了，她说苦一点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这个大男孩终于流泪了，大滴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我知道她不忍心，可是按照我们现在的情况，我一个人要养活我们三个人，而且我还希望每个月可以给我父母一点钱，这样的话，钱……”他再度哽咽……

    “可是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啊，昨天晚上我们商量了，今天我陪她去做手术。可是，清晨醒来我就没看见她，我以为她出去买早餐了。可是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把头一遍遍碰向墙壁，我和宫葵拉开他，我们都明白这种生活的苦……

    铃兰的父母后来赶来了，都是普通农家人，我们一起给铃兰办了葬礼。照片上的她，一身飘逸的白色长裙，黑色长发潇洒地甩在风里，这样一个青春的女孩说没有就没有了？我忽然想起警方一个经常说的词：一尸两命……

    从葬礼上回来，我和宫葵都沉默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那晚我们没有送她回家会不会好一点？可是这个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啊，只是我们都没想到，铃兰会采取这么武断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切，她毕竟还年轻啊……我一遍遍回想着她叫我姐姐，说让我们做孩子干妈的情景，她走了，孩子也没了……

    “小心，生命真的是这么脆弱的吗？”宫葵平静地问我，她的脸上也有一道深深的泪痕……

    “我一直不敢相信，前几天那么可爱那么青春的铃兰，居然说走就走了，我还要做干妈呢，你说她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干妈还没看见孩子呢！”

    我握紧她的手，我也绝对想不到第一次见到她，她要我陪她去做流产手术。第二次见到她，已经是阴阳两隔……她从楼上一跃而起的时候，会想她的男朋友吗？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还有她一直叫“姐姐”的我们？

    那天，我们在风里走了很久很久，已是深秋，不时有落叶从我们面前飘过。红的、黄的、绿的，像风筝，给我们灰暗的心带来一点彩色。宫葵蹲下身子，随手捡起一片，“这叶子明年还会回来的，铃兰呢？她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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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社会原本如此

    回到公司的时候，同事早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

    “你说说你们，心理承受力这么脆弱，多大的事儿啊，自杀能解决问题吗？”郑姐似乎拿我当成了她的教育对象。

    “未婚先孕，就是不自爱不自重，你们这些80后啊，不知道未来怎么样，就住在一起。以后会结婚就算了，不结婚呢？受伤的还不会是女人自己？”

    “就是啊，我们那个小区住了不少大学生，你说说都还在上学呢，就住一起，这像什么话啊？！拿着父母辛苦挣的钱不好好学习，整天想着约会、约会……”

    几个老大姐又开始轮番对我进行教育，我猛地站起来，把她们吓了一跳，“我只是，想去卫生间。”

    对着镜子，我一遍遍练习微笑，可是总是失败。我不得不承认我们之间有代沟，但是我也必须承认，她们说得都是很有道理的。尽管这个社会很开放，不少人尤其是男人还是有很重的情结。以前在学校贴吧上看过一个帖子，很有名，说的是：男生，如果你不能给你面前的女孩一个有保障的生活，请不要解开她的扣子！可是很多时候，我们图的是一时欢愉，从而忘记了太多，包括伦理包括贞节。

    “小心啊，过来一趟。”刚回到座位上，屁股还没有坐热，老板打了内线找我。

    很忐忑。

    “你那个当事人的问题解决了吗？”他亲切地问我，说实话，我来这么久，从不敢正眼看他，他给我的印象一直是凶巴巴的恶狠狠的。

    “是，葬礼已经举行了。”看不出来他还有一点人性。

    “我听说，她走之前就见了你一个心理咨询师。”他说得很慢，似乎怕我听不清楚。我摇摇头，“我不清楚。”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很清楚。”他看着我，“最近她的新闻很多，大家都比较关注。我想，这期杂志你是不是可以做一个她的回忆？毕竟你是惟一一个见过她的咨询师，而且我听说，你还陪她去了医院……”看见我没反应，他接着说，“你要知道首发稿有多重要。你写这个……”

    “我明白了。我会准备的。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我平静地说，内心却翻江倒海，为了销量，为了钱，他居然连这种事不放过！可是我呢？我又能做什么？反对吗？有效吗？?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