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人,是女人,而且是一个恨嫁的老女人!”
宝言再次语塞,良久才悻悻而不甘地说:“请我吃饭!”
轮到朱眉眉担心起来,“真的没关系。你会不会有什么心理阴影?”
周宝言啼笑皆非,说道,“算你有良心。”清清嗓子,认真地说:“你说得对,眉眉,我就是未婚妈妈,这是一项事实,我怕什么怕!我光明磊落得很。欢喜是我的心头宝,因为她,我永远不会后悔。”
朱眉眉一声欢呼,“说得好!”她“嘭嘭嘭”地拍两下手掌,“晚上等我,一块吃饭。顺便见见我那朋友。”
距离晚上还早,周宝言转身回家打开电脑收发邮件,除了几封垃圾邮件,再无其它。她心头沮丧,投出去的求职信竟然无一回复。这打击真不是一般的大。
她百无聊赖地在网上闲逛,突然看到本城论坛里的一张置顶贴:“十二月二十四,徐xx与您共度璀璨平安夜……”
周宝言心里一动,徐xx是个颇具盛名的香港歌手,素称少男杀手,事实上基本老少通杀,此次来n市,必定招来许多粉丝,如果能弄点荧光棒去演唱会现场外兜售,一定很好卖。说干就干,她立刻百度了一下本地何处有荧光棒出售。不能不说,网络真是个好东西,周宝言很快找到了要找的东西,百度结果显示,这是一家位于市郊的小作坊,还附着详细的电话号码。
周宝言心里一喜,立刻照着电话号码拨了过去,电话良久才有人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来意说了一番,那头接电话的是个女孩,听了她的话,犹豫了一下说:“可是我们这个小作坊早就关闭了啊。”
“啊!”周宝言又吃惊又失望。
突然那边传来一阵低低说话声,只听得女孩叫道,“哦,你等一下。”
周宝言心里又生出一线希望来。
只听得女孩说:“哦,我朋友说杂物室里还有原来卖不出去的荧光棒,你要是有心全买下,就随便给个价钱算了。我们正好也要搬家,那些东西怪挡手挡脚的。”
周宝言喜出望外,赶紧答道,“好好好,你把详细地址给我一下,我马上过去!”她伸手扒过来纸笔,“嗯,您请说,嗯,江阳路45号……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立马换上鞋冲出门去,匆匆打辆车,直奔江阳路而去。
江阳路其实距离她所住的地方不算远,这里遍布各类大小型工厂以及家庭式小作坊,车子到路口,已经无法开进去,周宝言只好下车来,一路询问着前进。沿街摆满摊子,密密麻麻地挂着衣服,床上用品,各类杂货,周宝言边走边咋舌,她在n市也算呆了多年,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好不容易找到目的地,发现这也是幢旧民宅,大概因为年久失修,处处显得破烂不堪。一扇生了锈斑的铁门半敞着,听到动静,一个女孩探出半个身子来,“你好,你是?”
周宝言赶紧迎上前,答道,“我就是刚才给您好打电话的……嗯,我叫周宝言。”
女孩露出一丝微笑,“哦。你好。”她向她点点头,示意宝言跟她走。两人走进铁门,又是一条阴暗长廊,乍然从亮光踏进黑暗之中,宝言颇不适应地闭了一下眼睛。
“诺,东西就在这里啦。”女孩缓缓推开眼前的一扇木门,一股湿润的霉气扑面扑来,周宝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女孩坦言道,“我们这片区已经被开发商买下来,过几天就要搬走,我也不跟你要什么价了,反正也是尾货,你看,这里两大袋,给个一百块,怎么样?”
周宝言张了张嘴,“啊……”
女孩有点不安,“不算多……”
周宝言打断女孩,“不多不多,太谢谢你了!”她两眼发光,握住女孩的手甩个不停。一百块。一百块算个什么球。这年头,一百块能干点什么。她竟然可以用一百块就买下两大袋的萤光棒,转手一卖,怎么也不会亏本啊!
女孩笑了,“其实这个东西卖起来也还能赚些钱,就是辛苦点,卑微点……”
周宝言说:“没事没事……”
赚钱就是王道!辛苦算得了什么!再说了,靠自己的双手和本事赚钱,有什么好卑微的。
她在小巷里转了一圈,找到一个开三轮车的老伯,讨价还价近二十分钟,终于以二十元钱敲定,老伯负责把两大袋萤光棒送至她家。
还在装车,一辆白色宝马缓缓开进巷子里来,看到三轮车挡路,司机百般不耐地摁了摁喇叭,周宝言百忙之中扬声道,“不好意思,请等一下。”
宝马车等了一会,显然不耐烦了,缓缓逼近来,那样子分明示意三轮车后退避让。
周宝言顿时恼怒起来,靠,开个宝马就了不起啊。
于是张口喝道,“喂,没看到人家在装东西嘛!”她大刺刺地走上前,敲敲车窗,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男人面孔。男人的五官棱角不错,但戴着墨镜,看不清真正面目。
“你,退后。”她指指他,“要不然大家都塞在这里,谁都没得走!”
男子摘下墨镜,宝言皱皱眉,这人,看上去有点面熟呀。
“我赶时间。”男子简短地说。
周宝言一听这话就不爽,顶撞道,“我也赶时间。”
男人皱起眉头,盯着她。她并不服输,也倔强地回视着他。半晌,男人认了输,开始缓缓倒车。
周宝言胜利地笑了笑,突然间蓦地想起来,是了,此男人便是刚才那彼男人!难怪觉得他面熟!
咦,茫茫人海,转眼便能碰上两次,也算缘分。只可惜不是姻缘!周宝言自嘲地想。
小聚
( )两大袋萤光棒搁在客厅里,顿时让原本就不宽敞的屋子显得更为逼仄了。周宝言心满意足地坐倒在沙发上,此时才觉得困乏,不时便熟睡过去。
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阴沉暮色,手机搁在小几上,不停地呜呜震响。周宝言拿过手机,电话是朱眉眉打来的,她瞥一眼时间,原来竟然已经六点了。
朱眉眉开口便骂,“半天不接电话,还以为你在屋里突发身亡。”
周宝言揉揉眼睛,抱怨道,“你这狗嘴永远吐不出象牙。”
朱眉眉哼了一声,“一个人独居的可怕就在于此,有可能死在家里多日都无人发现。”
周宝言打个寒噤,强笑道:“放心,那种悲惨的命运决对不属于你和我。”
朱眉眉笑,“就是。你动作快点,古藤老树茶餐厅。”
周宝言应道:“好好好!”
她匆忙洗个脸,套上薄大衣出门去。
市地处亚热带,再寒冷的冬天也冷不到哪去,往往别的城市雪花飘飘,n市照样艳阳高照。周宝言有个网友,是北方人,最羡慕的便是周宝言可以天天洗澡。
一走进茶餐厅,一股暖气迎面而来,周宝言最怕热,立刻脱下大衣,朱眉眉已经在靠窗位置朝她招手,“宝言,这里!”
周宝言一边落坐一边道歉,“不好意思,来晚了。”顺势将朱眉眉的朋友打量了一番。她原本以为朱眉眉所说的朋友是个女人,没想到其实是个男人。男人打扮得很时尚,黑夹克套灰毛衫,大围脖,毛刺刺的短发很精神地竖立着,白色眼镜框。周宝言暗自被雷了一下,她自小身周都是些循规蹈矩的普通人,这么前卫的同志委实没碰到过,但转念想想就释然了,人家什么人,人家是娱乐圈里的人哪。
朱眉眉为他俩作介绍,“我朋友,潘晓波。她就是周宝言。”
潘晓波朝周宝言伸过手来,“你好。”
“你好。”周宝言礼貌地回道。
她其实有点惦记她的那些萤光棒,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她连袋子都还没打开。它们会带给她一笔横财吗?
突然朱眉眉在桌下狠狠踢了她一脚,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啊?嗯嗯嗯,这牛排不错!”
朱眉眉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晓波说了,一般人想上他们节目,还得付钱呢。”言下之意就是,她们俩已经赚大了。
周宝言只好说:“谢谢谢谢!”
潘晓波露齿一笑,“我们不看那点钱,关键是看人……”
周宝言轻咳一声,“那个,这些我也不懂,您看着办……”
潘晓波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安慰起她来,“您放心,不会让您难堪的。”
周宝言笑笑,“那就好。”
她才不怕。再难堪的场面她都应付过来了。这些年来,当着她面,又抑或在她背后说三道四的人还少吗?
潘晓波笑道,“我和眉眉是好朋友。”他意昧深长地看了眉眉一眼。
眉眉赶紧解释道,“算我闺蜜一枚。”
周宝言看出点名堂来,这潘晓波对朱眉眉分明有点意思,朱眉眉愣装懵懂,男人也不揭穿。做朋友总比做路人好,说不定哪一天就进化为情侣。
最后说好三十一号中午电视台见,下午三点开始摄录,节目将于元旦播出。
潘晓波再三叮嘱,“不用紧张也不用刻意,就像去某某人家里做客一样。不不不,不对,这比喻不恰当,应该是相当于去参加一场相亲会。区别仅在于,是同时与另外的21个女人共同品鉴一个男人。”
周宝言夸张地松口气,“我还以为必需浓妆艳抹,穿金戴银……”
潘晓波对朱眉眉说:“你朋友很有意思!”
周宝言谦虚答道,“你也是。”
饭毕潘晓波要送俩女人回家,朱眉眉坚持不肯,潘晓波无奈,只好开车驶走。
朱眉眉扬手叫计程车,周宝言忍不住便抱怨,“真是,非要浪费这个钱,有免费车又不肯坐。”
朱眉眉说:“他那破车子一开进我们小区,全天下都知道我朱眉眉跟了个穷小子。”
其实人家那也不算破车子,白色雪佛兰,十多万。周宝言哭笑不得,“朱小姐原来这么大牌,失敬失敬!”
朱眉眉伸手扭她脸颊一把,幽然一叹,“其实是不想让人觉得我有了对象。你也知道我住那小区,动不动就能碰上个金龟,万一为此就失去了钓金龟的机会可就得不偿失了。”
朱眉眉租住的小区叫嘉和城,在n市是与春江园并驾齐驱的所谓富人区,朱眉眉一月薪水倒有三分之一付了租金。朱眉眉一直自嘲自己是打肿脸充胖子,但是,不入虎|岤,蔫得虎子?!
周宝言动动嘴角,“但愿你梦想成真。”
意外短信
( )其实她有听过朱眉眉的故事。据说大学校园里谈的恋爱,非常的情深意笃,甚至连未来也已规划好,但后来男生母亲患病,医疗费像个黑洞,源源不断地吞噬着金钱,最后,也吞没了他们的爱情――一女生的一张银行卡,倾倒了他心中的天平。他选择了那个她。
朱眉眉大受刺激。从此坚信金钱是万能的。自己不能做个有钱人,只好寄望于未来夫婿是个有钱人。以便有一天,旧爱重逢,耀武扬威。
两人站在路边等了半天,也没计程车停下。周宝言看一眼身际橱窗,里头摆放着美轮美奂的蝴蝶结,朱眉眉也跟着凑上头来看,惊叹一声,“哇,好漂亮!”
周宝言喃喃道,“任何人戴上都会成为公主……”
朱眉眉建议道,“买一个送我。不贵,估计也就几百来块。”
周宝言道,“滚!”
话毕心里却一动,记得在某论坛上看过一个贴子,手把手教人如何制作蝴蝶结。于是嘴上说道:“什么鬼东西值这个钱,等我自己弄个送你。”
朱眉眉扬扬眉,“说话算话!”
大约是真想得到一个蝴蝶结,计程车停下,她甚至抢着给宝言付了钱。
宝言回到家里,先是找出一个还算漂亮的硕大购物袋,把今天买来的萤光棒统统装进袋子里,这才再次翻箱倒柜,寻找记忆里的花格子布。不期然地,几颗彩色珠子从抽屉里滚落出来,应该是欢喜遗落下来的玩具之一。再翻找到几枚旧发卡,好了,一切准备妥当。
宝言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蝴蝶结的做法。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很快找到了曾看过的那张贴子,于是找来剪刀和针线,开始认真地做起针线活来。
她自小和霞姨一块生活,霞姨早年丧失,仅靠在工厂里的微薄薪水过活,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宝言来到霞姨家时刚七岁,因为她,霞姨比从前更为拮据起来。但凡宝言和表哥林海峰的衣裤鞋袜有个破损,霞姨便总是亲手缝补。为贴补家用,霞姨又从外头接了些缝纫活,为裁缝们钉钉扣子撩撩裤脚边什么的。印象里半夜醒来,总能看到霞姨的房里透出暗暗的灯光来,还有隐约的缝纫机声响。
宝言懂事,常常抢着帮霞姨干活,久而久之,宝言倒也做出一手还算不错的针线活来。
想到这里,宝言的喉头紧了一下。对于霞姨,她亏欠的实在太多。从前,她抚养了她,现在,她又照顾着她的女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和林海峰总算能够自食其力,林海峰更是能干异常,每年往家里寄回来的钱不少。经济上是宽裕了,欢喜也渐渐长大,霞姨的心思开始落到宝言和海峰的终身大事上,平日无事就总要闲叨几句。
想出了神,冷不防针尖刺破了手指,一阵锥心的疼痛传来。她搁下针,去找创可贴,打个电话给欢喜,虽然不是每天必定去看望欢喜,但每晚一个电话却是固定的。
电话一接通,欢喜甜甜的嗓音便传了过来,“妈妈,我给你画了一幅画,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哦。”
周宝言微微一笑,“好乖的欢喜啊。妈妈也有礼物送给欢喜!是妈妈亲手做的哦!”
欢喜顿时兴奋起来,“真的吗?是什么啊?”
周宝言故作神秘,“现在还不能告诉欢喜,因为妈妈想给欢喜一个意外的惊喜!”
欢喜喜不自胜,“那欢喜赶快去睡觉,等到了明天,就可以收到妈妈的神秘礼物了。”
周宝言温和答道,“好,乖宝快去睡!”
“妈妈晚安!”
“宝贝晚安!”
挂了电话,周宝言继续干手工活。这蝴蝶结看似简单,但要做得漂亮还真不容易。她一连做了三个,都觉得不够精致,埋头继续重做。一直做到凌晨才满意地收工。上床时才觉得了手臂酸痛,但一回头,便看到漂亮的蝴蝶结整齐地搁在床头,心里一阵欢喜。
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任何,总是不觉苦累,付出一切皆值得。
宝言很意外地梦到了莫栩宇。在梦里都不禁感慨。呵,莫栩宇。她已经有多久没有梦到过他了,久到几乎自己也以为,早就把这个人忘了。
他生日,她熬了几个通宵,做成一个略嫌粗劣的手机挂件――一个拥有一头蓬乱黑发的小布娃娃。她把它揣在怀里,想要送给他。她在校园小路上一直走,一直走,小路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漫长,怎么走也不到头,她额上渗出细密汗珠,而前方的路仍然遥遥不见尽头……
她一着急,便惊醒过来。
屋子里一片寂静,窗外渗进几许月光。梦境清晰,让她不觉弯起嘴角自嘲地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她还是如此惧怕回忆那一幕。在小路的尽头,她看到了莫栩宇。他正与一个女孩紧紧拥抱在一起。
她没受过爱情的伤,所以不知道这伤竟然是这么痛。像被人生生挑了脚筋。砍去手臂。
他如果要爱上别的女孩,至少也要给她一点暗示啊,这样她发现真相时,就不会以为天塌了下来。
她起身找水喝。
手机搁在沙发上,一闪一闪地。宝言拿起来看,是条未读短信:不日回国,盼联系。
兜售荧光棒
( )她的手微微颤抖一下,但立刻镇静下来,摁了删除键。
再也睡不着,裹了毛毯蜷在沙发上看电视。
快天明时还是打了个盹,奇异地梦到莫栩宇对住她叫嚣:“把孩子给我!”
她再一次被惊醒。
这兆头真不好。
她郁闷地去洗漱,偶一抬头,自镜子里看到自己,眼睛浮肿,皮肤暗黄,头发干枯,不像二十多倒像三十多!她被这样的自己吓了一跳,用手轻轻抚摸脸庞,暗想,也许答应眉眉是对的,她真的应该为欢喜找个爸,为自己找个男人!时尚杂志里有说,有男人滋养的女人比一般同龄女性要显得至少年轻两到三岁,反之,则可能老相至年长三到五岁!这就意味着她之所以这么灰头土脸,完全就是因为这些年,体内的荷尔蒙就没受到刺激过。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