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来了十片阿司匹林。
当左登峰将药片和热水递到窑姐手里的时候,窑姐愣住了,她知道西药的珍贵,她不敢相信左登峰会给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犹豫了许久,窑姐接过药片,以水送服了下去。
西药见效很快,傍晚时分窑姐的高烧就退了下去,左登峰见她好转,便告辞离开。
“这里还有八片,你好好放起来,我要走了,你保重吧。”左登峰将包有药片的纸包塞到了窑姐的手里,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你是好人,我把房钱退给你。”窑姐见状急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留着吧。”左登峰并未回头。这个窑姐之所以要退还房钱自然是因为左登峰在她生病时为她买来了药品。
“等等,你等等。”窑姐闻言急忙下了床,赤脚跑过来拉住了左登峰,“我本来想留给以后娶我的那个男人的,给你吧。”窑姐说着开始解腰带。
“你这是干什么?”左登峰皱着眉头阻止了她。
“你不是不喜欢女人吗,我身上只有这点地方是干净的了,”窑姐泪水夺眶而出,“你要不嫌……”
左登峰此时终于明白这个窑姐举动的含义,也明白了她内心的感受,她病倒在床得到药品时的心情和他躺在树下拿到瘸子那包草药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从良吧。”左登峰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根金条塞到了窑姐的手里,转身走向房门,“我很正常,只不过我喜欢的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第四十二章 与虎谋皮
窑姐看着手里的金条愣住了,惊愕之下甚至忘记了哭泣,乱世之中赚钱不易,一根金条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左登峰没有停留,走到门前探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他之所以对这个窑姐如此大方有三个原因,一是见面之初窑姐想要免费帮他解决,换做别的窑姐,肯定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情。二是窑姐生活艰难,这些日子左登峰一直住在这里,左右传来的叫声每天晚上也就三四次,这就表明这些窑姐每天晚上也就赚三四十个铜子,扣掉房租也只能维持基本的生计。最重要的一点是窑姐最后说的这几句话,再脏的女人在内心也有一片净土,这片她竭力保住的净土是留给那个将来娶她的男人的,她想给那个娶她的男人留下别人未曾得到过的东西,这种想法既悲哀又真诚。
“我送送你。”窑姐终于反应了过来,穿上鞋子追了出来。
左登峰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窑姐也没有说话,一直将左登峰送下了楼。
“我还能见到你吗?”窑姐驻足门前。
“天亮以后离开这里,再让我看见你接客我就杀了你。”左登峰转头看了那窑姐一眼转身向街口走去。现在是乱世,除了食物和药品,其他东西都很便宜,十个大洋就可以在城中买下一处像样的房子,他留下的金条完全可以让窑姐从良,如果窑姐仍然接客,那就是她本性坏了。
“你叫什么名字?”窑姐快走几步拉住了即将走远的左登峰。
“别碰我的袍子。”左登峰愤然怒视,窑姐见状讪讪松手。
左登峰叹气摇头,转身离去。
天气已然转暖,夜晚的大街上行人多了不少,城中阴暗的角落和废弃的房屋内不时可见野合男女,对此左登峰早已经司空见惯了,这都是一些女性灾民为了活下去而与城中男性居民进行的交易,交易的最终目的是得到他们怀里揣着的铜子或者是窝头。她们除了自己的身体已经一无所有了,她们没有选择。
战争暴露了人性的丑恶,城中偷抢之事时有发生,即便是街头的夜食摊,也有好几个男人在看护,防止饿极了的灾民哄抢。
见识了城市的污浊和肮脏,左登峰越发怀念与巫心语在一起的那段温馨而宁静的日子,他坐在墙角看着天上的月亮,思绪飞回了清水观,如果巫心语还活着,这个时候二人应该正在吃晚饭,一般情况下会吃玉米饼子,春天不能打猎了,下饭的通常会是从水潭里捕来的鱼或者从山中挖来的野菜,巫心语喜欢喝红薯稀饭,二人到了秋天就会去附近的地里偷一些红薯,想起了巫心语偷挖红薯时的鬼祟神情,左登峰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可惜,曾经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伊人已逝,道观已空,巫心语已经长眠地下,而他则浪迹街头,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左登峰不是心如铁石的硬汉莽夫,他是个文人,他的心肠很软,情感也很细腻,想起巫心语之后不禁摇头唏嘘,如果她没死,那该多好。
“窑姐无情,戏子无义,现在体会到了吧?”就在左登峰黯然伤心之际,不远处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左登峰闻言皱眉侧望,发现纪莎正微笑着从远处走来。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和些许嘲笑。她今天没有穿旗袍,穿的是普通民妇的衣服。
“这些女人只认钱,金尽情绝。”纪莎点上香烟看着左登峰。
左登峰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纪莎肯定是发现了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窑子里,她一定以为他是钱花光了被窑姐撵出来的,对此左登峰并没有急于解释。
“找我有什么事情?”左登峰环视左右,发现贾正春在附近放哨。
“你能跳多高?”纪莎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1875部队的院墙困不住我。”左登峰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敏锐的猜到了纪莎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我们为你提供照相机,你跳进去拍下他们实验室里的情况,事成之后我们支付你一百大洋的酬劳。”纪莎直接进入正题。左登峰猜到了她的想法,她就没必要兜圈子了。
“你进去拍吧,如果能活着出来,我再给你三百大洋。”左登峰从怀里摸出一根大金条递到了纪莎面前。
“我们如果能进去就不烦劳你了。”纪莎面带尴尬,先前她一直以为左登峰是被窑姐撵出来的,所以说话的语气很轻蔑。
“鬼子守卫森然,贸然闯入必死无疑,你想让我进去送死?”左登峰收回金条冷哼开口。
“日军一直在里面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和危险的细菌研究,上峰下达了命令,要求我们尽快拿到罪证。”纪莎掏出香烟递给左登峰。
“这就是你让我进去送死的理由?”左登峰抬头冷视着纪莎。
“先前你曾经说过你与这里的日军有仇,只要你帮我们拿到证据,我们就会召集人员摧毁这里。”纪莎并没有因为左登峰没接她的香烟而恼怒。
“我有个想法,你想不想听听?”左登峰并不相信纪莎的话,他非常清楚即便他为纪莎等人拿到了鬼子的罪证,国民党也没能力摧毁1875部队。
“你说。”纪莎点了点头。
“鬼子明天晚上十二点会开车去城北抓灾民回来做实验,我化妆成灾民被他们抓进去,军车会在凌晨两点左右回来,军车一进院子,你们就从外面发起进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我从里面趁机帮你们拍照,我什么时候安全出来,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撤退。”左登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你怎么知道鬼子的活动规律?”纪莎闻言皱眉发问。
“我观察到的,还有,那栋三层楼下面有地下室,实验一般是在地下室进行。”左登峰平静的说道。
“你的计划的确可行,可是鬼子数量太多,正面进攻我们损失会很大。”纪莎斟酌许久,最终缓缓摇头。
“你们如果不正面进攻,我也没机会获取你们想要的情报。”左登峰冷笑开口。
“我们只有不到十个人,不可能攻进日军内部。”纪莎再度摇头。
“我说过了,只是让你们吸引鬼子的注意力,拖住他们就行。”左登峰出言说道。他必须将纪莎等人跟自己捆绑到一起,不能让他们坐山观虎斗。
纪莎闻言没有立刻回答,皱眉抽烟快速思考。
“你如果做不了主可以回去跟你的领导商量商量,我后天早上就会离开济南去办别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除了我,别人不会淌这趟浑水。”左登峰以退为进。
“我们最多拖延五分钟。”纪莎扔掉烟头正视着左登峰。
“五分钟不够,最少也要拖上十分钟。”左登峰摇头开口。
“五分钟。”纪莎正色摇头。她非常清楚拖延日军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很清楚五分钟的时间足够左登峰拍照并逃走。
“十分钟。”左登峰的语气亦不容置疑。冲进敌人实验室拍照用不了五分钟,但是他冒险进入鬼子军营是为了杀死那些鬼子为巫心语报仇的,除了藤崎之外,其他的那十一个鬼子全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鬼子抓捕灾民的时候不会搜身,如果搜身,你怎么将照相机带进去?”纪莎默认了左登峰的要求换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们的照相机多大?”左登峰出言问道。
纪莎闻言伸手比划了一下照相机的大小,不会比半个巴掌大。
“没问题,我曾经见过鬼子抓的那些灾民,有一些连褡裢都在肩膀上。”左登峰出言说道。鬼子抓灾民做实验可能从未出现过问题,所以警惕性不是很高。
“日军抓到灾民之后都会反绑起来,到时候你怎么挣脱?”纪莎想了想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由此可见他们也在暗中观察鬼子。
“我不会出任何问题,你只需要给我照相机,然后在看到军车开进小楼之后拖住他们十分钟。”左登峰探手从地上拿起一块路砖握成了碎块。
“我们回去准备,明天傍晚再来找你。”纪莎转身离开。
“明天记得给我带一根金条,大的。”左登峰想了想开口说道。
纪莎闻言转过身疑惑的打量着左登峰。
“我怕你们不按照约定拖住鬼子,我总得抓点什么在手里。”左登峰平静的说道。
“我们还怕你拿了钱跑掉呢?”纪莎面露不满。
“那也备不住。”左登峰冷笑开口。
纪莎闻言没有再说什么,不满的看了左登峰一眼,转身和不远处放哨的贾正春离开了。
左登峰等他们走远,这才站起身从另外一条路向东城走去,明天晚上的行动虽然是与国民党的特工合作,但是左登峰非常清楚他们不是自己的战友,值得自己信赖的战友只有一个,那就是十三。
趁着夜色带回了十三,十三根据左登峰的指示潜伏在了1875部队院墙西北一处平房的屋顶凹陷处,这个地方非常隐秘,院子里面就是左登峰得手之后的逃跑路线,如果不出意外,左登峰跳出来之后就可以带着十三快速离开,倘若出现意外,十三就是他最后的援军。此外左登峰之所以要在今晚开始布置是因为明天晚上行动之前纪莎等人肯定会跟着他,他不想让纪莎她们看到十三。
次日傍晚,纪莎来了,将左登峰带到了一处废屋将金条和照相机给了他,教会了他照相机的使用方法。随后二人一起来到了北城,鬼子抓灾民的时候打的是送收容所的旗号,抓人的规律左登峰也摸清楚了,是一条街一条街的抓,前天抓的是东面那条街,今天一定会到这条街来。
“我会在这里看着你被他们抓走。”纪莎躲在一处废屋后面冲坐在路旁的左登峰说道。
“你最好离远点儿,别被他们一起抓了。”左登峰并未回头。纪莎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他很清楚。
“军车开进军营一分钟后我们的人就会开枪,记住,我们最多只能撑上十分钟。”纪莎出言叮嘱。
“我知道。”左登峰阴声回应,此时他已经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
“照相机的镜头一定要打开,千万要拍下照片。”纪莎再度叮嘱。
“别说了,军车来了……”
第四十三章 阴阳夜视
纪莎闻言立刻侧身躲到了暗处,左登峰改变姿势斜靠在了墙角。先前他已经将体内灵气蓄满,短时间内无需佩戴寒气手套进行补充。
军车开到了街头,从帆布车厢里跳下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身穿军装挎着手枪的鬼子,另外一个是翻译,翻译下车之后立刻冲那几个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灾民说话,告诉灾民他们是皇军收容所的,灾民只要上车就可以领馒头,那几个灾民闻言虽然内心疑惑,但是极度饥饿之下无法拒绝馒头的诱惑,纷纷跑过去登车。
由于灾民都是三三两两分散开来的,所以那个翻译和两个鬼子便徒步走在前面,军车在后面跟随,遇到灾民翻译便如法炮制的加以哄骗,那些上车的灾民可能真领到了馒头,从车厢里传出的都是“谢谢”和“再给我一个”之类的话。
这一情形令左登峰暗自皱眉,这正是鬼子的j诈之处,如果强行抓捕,灾民必定鬼哭狼嚎的逃跑,用食物诱捕既省事又不惹人起疑。加上此前鬼子在城中设置赈济处发放食物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这些灾民也都知道,所以鬼子深更半夜来发馒头也没有令他们起疑。
极个别心存警觉的灾民看到军车里吃着馒头的同胞之后,警惕性也大大降低,纷纷跑过去登上了军车,片刻过后,已经有十几个灾民上了车,这些人中以男人居多,也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很快的翻译便带着两个鬼子走到了左登峰近前,左登峰见状急忙闭上眼睛假装睡熟。
“起来,起来,领馒头。”翻译抬脚踢了踢左登峰。
左登峰装出睡醒时的朦胧,疑惑的盯着那个翻译。
“上车领馒头,再不去就没了。”翻译指了指开到近前的军车,左登峰见状站起身抄着袖子走到了军车后面,先前上车的灾民此时都坐在车厢里咀嚼着馒头,车里的鬼子见左登峰走近,将一个盛有半筐馒头的小筐在他眼前晃了晃,左登峰佯装饥饿,快速的攀爬着滚上了车,上车之后抓过两个馒头便蜷缩到了角落。
先前的一瞥,左登峰已经看清了车里只有两个提着馒头的鬼子,鬼子外出抓人的时候都会在中途放下一部分人,然后等军车回返时再上车捆绑诱骗来的灾民。
军车开到街头,车上已经装了二十多个灾民,左登峰蜷缩在角落里啃吃着馒头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些被用来充当诱饵的馒头是没有毒的,之前左登峰已经跟鬼子数次交锋,心理素质已经今非昔比,他此刻没有丝毫的紧张,有的只是极度的兴奋,报仇的时刻就要来了。
军车装上灾民之后开始回返,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些灾民都不是从一个地方流浪来的,彼此之间也不认识,他们失踪之后没有谁会在意,也没有谁会寻找。
军车开到中途停了下来,从下面跳上来五个鬼子,这些鬼子都是带着长枪的,上车之后先前的那几个鬼子立刻打开了手电,呼喝着开始捆绑车厢里的灾民,有灾民哭喊求饶,他们就会以枪托击打,而那个翻译则一直在叫嚷着谁出声就杀了谁。
左登峰早有准备,见状主动将双手背在了身后,很快就有鬼子上前捆住了他。片刻过后,车厢里的人都被捆了起来,只有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没有被绑,不但没绑她还让她抱着孩子坐到了车厢左侧的铁架长凳上,那妇女竟然还懦懦的冲鬼子说谢谢。
这一幕令左登峰暗自皱眉,那些日本人之所以不绑她其实是要用她和她怀里的孩子做什么血液试验,可惜她听不懂鬼子的话。
将众多灾民捆绑起来之后,鬼子关上了手电,这时候中国还没有手电筒,但是鬼子已经有了。灯光熄灭之后鬼子坐到了车厢左右两侧的铁架长凳上,左登峰这才转过了身,这辆军车的车厢上盖着帆布,后面也挂着帘子,整个车厢漆黑一片。
在漆黑的环境下左登峰的阴阳诀发挥了作用,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车上的这些鬼子,车上有九个鬼子和一个翻译,左右的长凳上分别坐了五个,其中有两个拿枪的曾经去过清水观,这一刻左登峰开始斟酌是否现在就动手。鬼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东西,如果此刻动手,完全可以趁乱将这十个人在狭窄的空间内杀掉,但是一旦杀掉这些鬼子,开车的鬼子势必听到动静,到时候肯定难以进入1875部队内部。
斟酌再三,左登峰决定先忍住,等汽车开进院子再动手,先前与纪莎等人约定了汽车进入军营之后间隔一分钟再开枪,当时是考虑到灾民都下车之后凭借受惊乱跑的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