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扑空,妇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又打出一爪,只听“哐”的一声沉闷的声响,老妇后翻几步,定住身形,对着两个儿子摆了摆手。看清对方眼中杀意散去,大省收起玄铁刀,沉声问道:“在下只有一事不明,还请老夫人解惑。”
“请讲!”
“这批物品果真是你们的?”
妇人不假思索,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眼中的疑惑丝毫不解。得到干脆的答复,大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朗声说道:“凤儿,安排兄弟们把东西抬出来吧”
虽然心中仍然忐忑,古飞凤对大省的吩咐却没有丝毫迟疑,功夫不大就带着几名弟子,将几箱物品放在了众人眼前。按照子午门的规矩,收货之人第一眼见到物品需要第一时间打开xiāng zǐ让他们看得真切,然而这次古飞凤只是放下xiāng zǐ,却并未安排弟子开箱验看。大省瞟了她一眼,高声说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咱需要帮老夫人掀开箱盖,以便她老人家当场验看。再怎么着也别坏了规矩,打开xiāng zǐ吧。”
随着箱盖一一掀开,三箱珠宝,两箱衣物,四箱杂物全部展现在众人眼前。两个傻小子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财物,眼睛都不知放在哪里,一会儿贪婪地看几眼珠宝银票,一会儿又惊喜地盯半天衣物,眼中满是不知所措。
老妇人神色却十分的异常,第一口皮箱打开时她的眯缝的双眼陡然睁开,第二口,第三口,每一口皮箱被掀开她的眼睛都随之瞪大了几分。轮到到最后几箱杂物的时候,老人原本鼓起的双眼早已紧闭,仿佛不忍再看下去。
九口皮箱一字排开,大省本想问问要不要安排人帮忙抬头,却看到老人紧闭的眼角涌泉一般滑落无尽的的泪花。两个傻小子在财物面前原本已经手足无措,此刻看到老母亲在无声的哭啼,挣扎半天,也没想到好办法,只好站在原地等着她自己停下来。
老妇人哭啼许久,猛然睁开双眼,指着两箱珠宝对大省说道:“吕盟主,要是不嫌弃,这两箱东西送给您,权当见面礼吧”
能叫出“吕盟主”大约也清楚自己的底细,此刻无缘无故赠送如此巨额的财宝,其用意着实值得值得深思,大省一边盘仔细算着,一边对老妇人拱拱手,和颜悦色地说道:“老人家既然认得吕某,就应该知道在下向来不会随便收人馈赠。我看你的两个孩儿身上衣衫甚为单薄,不如留个他们买几身衣服,过些好日子吧。”
不等大省说完,老妇人冷笑一声,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好日子老实说,我送你这两箱财物,正是为了我这两个孩儿”
话音还未落尽,老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大省面前,低低地付下脸面,默然不语。见此情形,大省赶忙示意柳儿和古飞凤上前搀扶,然而任凭两人如何用力,却无法将老人搀扶起半分。大省只好开口说道:“老人家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吕某都可以答应。”
听到大省松了口,老妇仰起头,对两个儿子沉声喝道:“狗头,虎头,你二人也过来,跪在吕盟主面前,为娘有话说。”
两个干瘦的汉子,听到母亲的吩咐,不敢有丝毫迟疑,老老实实跪在母亲身后。感觉到儿子跪好之后,老妇才缓缓说道:“你可知托子午门送来九箱财物的是谁吗?”
“托我们送货的人姓吴,叫吴意鸢,说是在应天做大买卖,几箱财物是多年积蓄”
料想大省也不清楚,古飞凤替他说了出来,老妇人瞟了她一眼,冷笑几声,说道:“好个吴意鸢,哈哈”
笑声未尽,泪水再次盈面,妇人也不去管它,继续说道:“我夫君是漠北九刀吴西月,想当年青袍一挂,钢刀两柄,走马中原从无敌手”
说到此处,老妇忽然对着身后的两个儿子厉声喝道:“你们两个小子记住了,你爹是大英雄漠北九刀吴西月!”
两个傻儿不明就里,瓮声瓮气地连连答应了几句。妇人用力揩了一把眼泪,高声说道:“老妇人桑静枝,另有个名头叫琉璃鸢,吴西月英雄半生遇到我却在漠北做起了大盗想当年南来北往不说这五原郡,就是整个北路,若是听到我们两人任何一个的名号,谁人不心惊?哪个不胆寒?!”
回忆过往,老妇的眼中现出无限光华,仿佛与夫君一同横立道中,拦人劫物。眼见她述说的甚为动情,在场所有人只有屏气敛声,用心聆听,谁也不愿意打断。就见老妇人眼中忽然神色暗淡下来,幽幽怨怨,似有诉说不尽的凄凉。
“老了老了,吴西月却犯起了糊涂,非要去听那人的劝,去报效什么狗屁王爷”
这几句刚开个头,老妇人的眼泪已经有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大颗大颗滚落尘土之中,大省忍心不下再次弯腰用力的搀扶她,却丝毫也没有撼动,老妇人抬起红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吴西月走的时候带走了九口皮箱,说是每年三口送我们一人一箱吃用你说若是九口皮箱一同送回,就是你,就是你身死沙场你倒是”
话到此处妇人已经跪伏在地上,涕不成声,两个汉子垂头不语,好像犯下大错被罚跪一般。受到老妇人情绪的感染,柳儿和古飞凤也已啼哭多时,大省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母子三人,心中着实不是滋味。
长时间的痛哭已经让老妇人锐气全无,只见她强到精神勉强从地上仰起头颅,对大省说道:“高一点的是我大儿子吴狗头,矮一些的是我的小儿子吴虎头,老身有意将他们托付给吕盟主,还请盟主不要嫌弃他们有个做过大盗的亲娘!”
说罢,老妇人对着大省庄庄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惊地大省立即伏身搀扶。老妇人依旧没打算起来,同时对着儿子们喊道:“狗头,虎头,你们的死鬼老爹真的死了,娘要随他去了。娘在临终前要将你们托付给大英雄吕大省,可是吕盟主似乎不情愿,快来一起给他叩头,求他收留你们!”
“娘!”
两个汉子同时流露出不解的神情,同一时间也看清母亲眼中的决绝,只好“乒乒乓乓”给大省磕起了响头。
对于初次见面就对自己如此信任的老妇人,大省既有感动又有些无法名状的悲哀,只希望她只是想着法子要自己收留儿子们,于是大省也带着眼泪,重重的点了点头,同时和柳儿等人一齐搀扶起了三人。
看到老妇人歪歪斜斜地站直身子,大省趁机邀请她坐在茶几边休息片刻。谁知老妇人喝完一盏茶后,眼中突然一亮,从第九口皮箱的杂物中找出一口宝刀,在手中抚摸片刻,毫无迟疑地从脖颈划过。随着泉水一般的血液喷涌而出,老妇人丢下钢刀,摸着两个儿子的面庞,柔声说道:“从今往后,要听吕盟主的话,否则娘死不瞑目”
话未说完,气绝而亡,一双圆睁的双眼在最后一刻死死盯着大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