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洒向泥土···一个季节过去了,不知吕大哥是否被救活···默默想着又来到了六根峰的断崖边。她期盼着哪一天她来到断崖边的时候,吕大哥正好爬上峰顶···日子久了,她只希望有人能从谷底带来吕大哥的消息···到现在她只是习惯性的来这边走走,只要谷底没有传出吕大哥的消息,她就坚信吕大哥应该还活着。
这一天她在断崖边枯坐了一天,夕阳彻底融化在六根山乱花中的时候,她的脸上忽然涌起红霞,她记起了那个山洞,想起了吕大哥曾经低低地对她说“夜里风大,姑娘当心···”
山花随夜风肆意起伏,六根峰在野花的清香中缓缓沉入夜色。山脚一块磐石在蒿草中隐现,磐石上正站着一名矫健的汉子,酱紫色的面庞专注地望着远方出神,风中夹杂着落叶不时扑打过来。在一片宁谧中,突然有一只受惊的山鸡腾空而起,叶旗引弓搭箭,“嗖”的一声山鸡应声而落。看到猎物中箭总有一股莫名的兴奋,叶旗健步如飞向山坡奔去,当他快靠近山鸡的时候,一个身影迎面飘来。
“你是谁?!”
那团影子出剑迅猛,招招都落在要害,叶旗一个纵身跳出几丈远。
“浪头鲨门下,叶旗···”
影子收住身形,提剑在手,幽幽地说:“叶旗,善射的那个吗?”
还不等叶旗搭话,影子自顾自说道:“六根峰还没死过人呢···”看一眼面前的汉子又说“你走吧,别再让我碰到”
叶旗一愣,那两道射向自己的寒光让他有几分怯意,然而他终于看清了迎面而来的是一名女子。
“多么出尘的女子啊,只是那目光太怕人”叶旗在心里默默念叨的时候,那女子又随风而去,山中一轮明月正圆,皎皎光华中叶旗看到了一副秀美的身姿划破月色冉冉远去。叶旗在月下呆立片刻,拾起山鸡,紧走几步也消失在乱草丛中。
吕大省这几天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可惜白日里谷底时常无人,只能绕着池塘闲逛。道一和无往时常在各处采药,空寂僧的行踪飘忽不定或云游多日或闭门独坐,晚间大家才聚在一起,然而用饭的时常只有大省、无往、道一三人。山中的吃食虽然清苦,但无往的厨艺着实不错,大省就这样在谷底度过了一生之中最悠闲的时光。
那天吃过晚饭,大省正要回房,正在收拾碗筷的无往忽然憨憨地说:“师傅在药庐,叫你过去呢”“奥,无往师兄。”大省随口应道,一边满腹猜测一边快步走向药庐。
药庐在谷底最深处依山而建,庐前遍插篱笆,环绕一个宽敞的院子,院中乱植花木数行,院子边上几间茅棚由于修葺及时倒不见萧索,大省推开山荆编就的矮门,走进了药庐。药庐中有一厅,厅中仅挂一画,画中有一枝水墨葡萄枝叶繁茂,串串果实倒挂枝头,远远望去鲜嫩欲滴,大省不识字,只觉得画面颇有意境。
“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年轻人,你可参悟画者心中所思?”空寂僧正坐在画底的一张太师椅上,手旁一张几,几上一盏茶,尚有热气袅袅而升。
大省思考半天,终于说“空寂大师,在下···其实不通文墨···”
“年轻人,为人倒是实诚”空寂僧朗声大笑“那我说给你的两件旧事,你全听明白啦?”
“明白了,多谢大师提点”大省单膝跪地,拱手致谢。
“大师···年轻人,你不应该叫我一声师傅吗?”
闻听此话,大省有些错愕,楞在那里起也不是跪也不成。
“空寂毕生两样至宝,还有我徒儿捉的那条百年大鲵此刻早已融入你的血脉之中,还有我输入你体内的真气,为你打通的筋脉···年轻人,凝聚在你身上的功力至少七十年···你不该叫空寂一声师傅吗?”空寂的每句话每一个字如巨木似野鹿,根根头头撞向吕大省心间,手低暗暗用力,立时就有一股强劲的气息从丹田处绵绵涌出,在周身游走,大省一惊,下意识望了望空寂,只是几日不见,那老者仿佛老去许多······
大省忽然有些感伤,三十几年的凄风苦雨一齐袭来,眼中一时泪水徘徊,回头想想何曾有人对他如此抬爱···于是深深跪下,竟已泪流满面。
吕大省抬起头来,双拳紧抱,略带哽咽地叫了声“师傅”。空寂浑身一震,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一手捻着虬髯,另一只手连连摇摆示意大省就此打住。
“这一声足矣,出庐之后不可再叫我师傅,也不可对人提说老和尚曾传功于你,记下了没有?”
闻听此言,大省有些不知所措,仿佛被人迎头泼下一盆冷水:“师傅···徒儿不明白···”
“你可知老和尚为什么救你?”
“师傅慈悲为怀···”
“哼,空寂一生shā rén无数,何来的慈悲心肠···哎···你脖颈凭空多出一块玉佩,就没想过它的来历?”
“这,这应该是柳姑娘留给在下的念想···”
“念想,哈哈,这可是我那可怜的侄孙女弥月之时我亲手挂在她脖际的···应该算一件信物吧”
“侄孙女?信物?”
“个中缘由还是让我侄孙女日后慢慢说给你听吧,你知道它是件信物就好,本来是看在我侄孙女情面上老和尚才救治你这陌生人的,然而又见你骨骼清奇···老和尚才动了被的念头···”
“别的念头?”
“无往和道一你也见到了,无论从根骨还是悟性都难继承老和尚的衣钵,然而时间又不多了···老和尚闯荡数十年,留在江湖的都是骂名···”
“师傅,弟子···”
“希望你能从那两件旧事里有所领悟吧···不过老和尚只传功于你,具体的招式嘛···哈哈···老和尚有三件事,你可全部答应?”
“但凭师父吩咐,只要不违背良心弟子赴汤蹈火···”
空寂再次虚弱的摆摆手“良心···好吧,第一件:出谷以后你帮我带一样东西给一位故人;第二件:你需起誓今生都不辜负我念心侄孙;第三件:日后如果你两个师兄投奔你,还请你尽力照应···”说完三件事情空寂长吁一口气,默然不语,脸上似有凄凉之色,捻一捻虬髯,直勾勾看向跪在面前的汉子。
“师傅对我恩比天高,虽然相处时日不长,然而您的谆谆教诲弟子早已铭记在心···虽然不能传扬师门名号,弟子也会做一个正直的人,不亏负师的良苦用心···您说的三件事徒儿指天明誓,如有一息尚存定当竭力办好,只是,只是不辜负念心一事···她若心无他属,弟子决不负心!”
空寂半天不语,叹息一声,才说:“今夜你就离开这里吧···”
大省闻听此话又是一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师傅,弟子···”
空寂不为所动,自顾自从太师椅上离开,走进左侧的书阁,回来的时候手捧一个锦盒。
“这件东西你替我送还给药王洞的龙胆婆婆,切记亲自交到她手中。随我来!”空寂把锦盒塞在吕大省手中,转身往药庐深处走去。原来这片茅棚后面还有一个山洞,空间极阔,洞壁间隐约刻满天罡斗数、经络图谱、武功招式之类,洞内正中供奉一尊铜佛,佛前有香案蒲团,四处药材和书册随处可见,显然是空寂闭关修炼的处所。正对佛龛有一潭,潭中有几枝浮萍睡莲,为山洞平添几分禅意。
到的洞中,空寂也不理睬吕大省,指了指睡莲盛开的水潭“潜下去,一直西行,约莫半柱香功夫就能出谷”作势就要大省潜进去。
“师傅···”大省有些不舍,想表达几分离情别绪,看一看空寂少有的急切神色,说一声“您老人家保重,徒儿···”就要跳进莲潭。
“等等,你叫什么?连日以来,老和尚也未曾问过”
“弟子,吕大省···”莲潭边的汉子一时酸楚万分。
“吕大省···好,你走吧,他日如果为祸武林,老和尚必杀吕大省,哈哈···”
大省眼中满含泪水,回头望望蓬发皓首的师傅,一狠心潜入莲潭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