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剑诛仙,许我一世无忧。”
寒冰地狱外,那个当得上绝代二字的女子似有所感,轻声喃喃。
紧接着,似乎是忆起了什么,她神情微微一变。
眼睛一红,与那井中的自己如出一辙,泪如雨落。
她低声喃喃:“终于,该出世了。”
井中世界,姜小蛮诧异地盯着那柄剑锋。
只觉那非金非石却暗红如血剑锋上,有浩瀚杀意向着自己扑面而来,让他如坠九幽。
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寒冰地狱四个字的含义。
所谓地狱,并非是那藏剑的甬道地底,也非是地底那口诡异到能化成金色狻猊的古井。
真正的寒冰地狱不是一个地方,正是如今被洛玄姬握在手中的那柄古剑。
只此一剑,便曾斩杀百万尸,镇万千亡魂怨魄于剑中。
伴随那磅礴杀气涌入少年脑海的,还有那血色的山河,以及山河之下伏尸百万的皑皑白骨。
姜小蛮再睁眼时,只觉自己如处修罗炼狱。
在他眼前,仿若整座天下都化作了一所浩瀚战场。
从南到北,从北到南。
九州大地,每一寸土地上时刻都有厮杀在发生。
有那踏浪而行半鱼半人手持钢叉的鲛人,有那背生双翼身似猛虎的洪荒巨兽,有挥手抬足间便能擎天高过百丈的巨人,也有踏剑而行的人族绝代神王。
人族,妖族,还有许多以往只出现在传说当中的种族。
万千种族,皆是九州先民,于某一个大世当中曾无比辉煌。
可现在却无一不再厮杀,战到疯狂。
要么shā rén,要么被杀。
在他们身前,所面对的敌人却是看不到的存在。
九霄之上,九幽之下,一道接着一道暗如幽冥的影子涌现而出。
随即,一双又一双猩红如血冷漠如冰的眼眸睁开,漠视这片大地。
它们持刀、握剑、弯弓,无情收割九州先民们的生命。
“吼!”
有巨人仰天咆哮,吼声如雷,带着一丝不甘轰然倒地。
在他尸体前,一道不及他膝高的幽暗黑影手持单刀顺势一挥,便轻而易举地割下他如铜似铁一般的头颅。
那道幽暗如同虚幻一般的影子,将双目怒睁的巨人头颅握在手里。
似有所觉,他猩红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冷漠看向身侧不远处。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姜小蛮身临其境,无所畏惧与它对视,心中杀意翻腾。
那影子挥刀而来,带起凛冽劲风,连虚空都是被刀上罡气撕裂开。
少年抬手便挡,一时间火花四溅。
随之,只听当啷一声。
那口曾如切菜一般割下荒古巨人头颅的战刀,随之崩断。
来不及躲避,那影子便一同随着手中战刀被拦腰斩断。
“唳!”
临死前,他口中发出一声刺耳嚎叫,悲戚无比带着滔天怨念。
姜小蛮下意识的便要去捂住耳朵。
抬手,才发现如今握着的可不就是那柄古剑。
剑锋如血,此刻闪烁着诡异符文。
合共四十九道,妖冶无比。
姜小蛮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却被无处不在的杀戮所感染。
几乎是下意识的便纵身一跃,杀入一处战场。
宛若修罗一般,手持古剑战至疯狂,忘却一切。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斩杀了多少那种让他心生憎恶的影子。
到最后,只是凭着本能麻木的挥动手中长剑。
一剑又一剑。
一剑复一剑。
山河染血,大地染血。
而他,也衣冠染血。
这一刻的姜小蛮宛若地狱走出的修罗。
修罗,为战而生,为战而亡。
手中那柄古剑,愈发妖异起来。
每斩灭一道幽冥影子,剑锋之上的猩红便愈深一分。
直杀到山河崩碎,血流成海。
正待他提剑而行,画面却是猛然一转。
姜小蛮只觉眼前猛然一黑。
再睁开眼时,天地俱寂。
澜沧江畔,残峰之巅,他握剑而立。
身前,有一绝世白衣。
长发披肩,呈妖娆的紫色。
身姿空盈,仿若世间最璀璨的明珠。
面朝云海,背对着少年。
明明只是瞧见背影,却让姜小蛮觉着身前这个女子,他似乎认识了很久。
“你来了”
女子并未转过身,她轻声开口,声音悠扬婉转。
明明就在眼前,可落入姜小蛮耳边时,却像是从天边传来一般。
“你,认识我?”
姜小蛮盯着女子背影,他声音却带着一股肃杀的味道,如同金石刺穿大地。
霸气凌然,完全不似一个才入江湖的少年。
似乎,并未从方才的杀戮中清醒过来。
那女子转过身,看着少年微笑,轻声道:“小蛮儿,我们见过。”
“洛姨?”
“洛姨!”
姜小蛮完全清醒过来,眼神终是恢复了少年该有的澄澈,
他看着身前这个紫发女子,瞠目结舌,许久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如遭雷击。
女子温柔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旋即又轻轻点了点头,道:“我是你洛姨,却也不是你洛姨。”
“额”
姜小蛮懵了,挠挠头,一脸不解。
不过,若是仔细瞧。
这女子脸上轮廓线条,确实要比洛玄姬还要更加纤柔一些。
她笑起来时,右脸颊上会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既不似寒冰地狱外的洛姨,也不像井中世界里的洛姨。
可三个人,除却这些细微差异外,却好似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一般。
他看着女子右脸颊上的酒窝,忽然想起被那金色狻猊吞入口中昏迷时。
有那么一恍神,似乎,确实有一绝世白衣女子步步生莲,自黑暗中抬手与自己。
从井中世界清醒过来时,他已然忘了那女子的样子。
可现在,当他看到身前这个紫发白衣的洛姨时。
那女子,可不就是洛玄姬么!
姜小蛮还想起,小时候曾在家中翻出过一卷古画。
那是朱雀城先前主人留下的,属于五代镇边军候。
他听爹爹说起过,五代镇边军候姜